高考最后一科交卷铃响的时候,别人家在校门口举着花束和横幅。
我妈把离婚协议书拍在了饭桌上。
“林建国,签字。”
我爸筷子都没放下,夹着一块红烧肉愣在半空。
“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我妈苏敏华把笔递过去,“孩子考完了,我最后一个义务尽完了。”
我站在客厅门口,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
十二年。
从小学到高考,我妈说过无数次“等你考完”。
我一直以为她说的是“等你考完咱们去旅游”,或者“等你考完妈给你买新手机”。
没想到她等的是——离婚。
“你就不能消停两天?”我爸把筷子一摔,“念念刚考完试,你摆这一出给谁看?”
“给我自己看。”
我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练了很多遍。
“十八年了,我伺候你爸妈,伺候你,伺候孩子。过年你们林家二十口人的饭我一个人做,你妈住院我请假陪床四十天你连个换班都不来,我生病你说我矫情,我上班你嫌我不顾家,我全职你又嫌我不挣钱——”
“行了行了!”我爸打断她,“大嗓门给邻居听?丢不丢人?”
“我已经不在乎丢人了。”
我妈把协议书往前推了推。
“房子归念念,存款一人一半,我净身出户也行,只要你签。”
我终于开口了。
“妈,你是不是更年期?”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我妈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后来想了很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念念,你跟你爸一模一样。”她说。
然后她拿起那份没有签字的协议书,转身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高考结束,自由了。
配了九张和同学的合影。
没有一张有我妈。
我爸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凌晨两点,声音开得很大,像是故意的。
第二天一早,我妈的行李箱不在了。
柜子里她的衣服清走了一半,梳妆台上只剩一支用了一半的面霜。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冷冻室有包好的饺子,够你们吃一周。酱油快没了,记得买。
我爸看完便利贴,冷笑了一声。
“走就走,看她能蹦跶几天。一个四十五岁的女人,没学历没人脉,离了家她什么都不是。”
我附和了一句:“她肯定过两天就回来了。”
我们都觉得自己赢定了。
谁也没想到,这是我和我爸说过的最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