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正午的阳光毒辣得很。
陈峰按照昨晚约定的地址，来到一家破旧的沙县小吃店门口。
“峰哥，这儿！”
猴子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冲着陈峰拼命招手。
他那半张肿脸消了一些，贴着一块大大的创可贴，看起来有些滑稽。
桌上已经摆好两份大碗的鸭腿饭，还有两瓶冰镇的可乐。
“峰哥，快坐，这么热的天，先喝口冰的。”猴子殷勤地把可乐递过来，细心地好吸管。
陈峰也没客气，坐下来猛吸了一口，透心凉。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聊着聊着，猴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少有的温情，“其实吧，峰哥，我想混出头，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陈峰看他一眼：“咋了？”
猴子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旧钱包，打开夹层给陈峰看。
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的一寸照片。
照片上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笑得很甜，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双眼没有焦距，显得有些空洞。
“这是我姐，叫侯清。”猴子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她是瞎子，天生的，爹妈死得早，我俩相依为命。”
陈峰心里一动，没想到看似没心没肺的猴子，还有这般身世。
“我姐在一家盲人按摩店上班，正规的那种。”猴子苦笑一声，“她眼睛看不见，容易被人欺负，我就想混得牛点，让人知道她有个狠弟弟，谁也不敢动她。”
“昨晚要是没你，我估计真得躺进医院，到时候谁管我姐？”猴子端起可乐，“峰哥，这杯我敬你，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有什么事你言语一声，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那个！”
他比了个小拇指。
陈峰端起可乐跟他碰了一下：“行了，既然叫声哥，以后有事我也不会看着不管。”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两人的关系也近了不少。
吃完饭，猴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峰哥，下午反正也没事，带你去个好地方玩玩？”
“啥地方？”
“去了就知道，就在前面那个小卖部。”
猴子领着陈峰拐进巷子，进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杂货铺。
铺子最里面，用一块油腻腻的布帘子隔开。
一掀开帘子，里面别有洞天。
昏暗的房间里，摆着几台闪烁着五颜六色灯光的老虎机，也就是俗称的水果机。
“叮叮当当”的电子音效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的味道。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围在机器前，眼珠子通红，嘴里大喊着：“苹果！苹果！大三元！”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陈峰皱了皱眉。
“哎呀，小玩怡情嘛！”
猴子显然是常客，熟练掏出十块钱给老板换了一把硬币。
“峰哥你看着，今天我有预感，爷就在我头顶上。”
猴子坐在一台机器前，深吸一口气，往投币口塞了一枚硬币。
“这把必须压西瓜，我有直觉！”
猴子用力拍了一下按键。
转盘上的灯光飞快旋转，最后缓缓停下。
停在了一个小橘子上。
“草，就差一点！”猴子懊恼地拍大腿。
“再来，这次压双星！”
他又塞进几枚硬币，这次下了重注。
灯光再次旋转。
结果是个铃铛。
“妈的，这机器是不是坏了？”
猴子眼红了，把手里剩下的硬币一股脑全塞进去，又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去换币。
“猴子，别玩了，这东西就是骗钱的。”陈峰劝道。
“最后一铺，这把要是还不中，我就戒了！”猴子咬牙切齿，把所有的币都压在了最大的倍率——BAR上。
要是中了，直接翻一百倍。
灯光疯狂闪烁，猴子死死盯着屏幕，额头上全是汗。
“BAR！BAR！BAR！”
灯光越来越慢，眼看就要停在BAR上。
“中了中了！”猴子兴奋地跳起来。
然而，灯光在最后一刻，诡异地往前滑了一格。
停在了一个最小的苹果上。
“噗——”
猴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完了，这一周的烟钱没了……”
三十多块钱，就这么几分钟，打水漂了。
陈峰看着那闪烁的机器，心里也觉得有些邪门。
他摸了摸兜，掏出一枚硬币。
“我试一个？”
猴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试吧试吧，反正都是送钱。”
陈峰捏着那枚硬币，也没想太多，随手塞进去。
他不懂什么规律，看着上面那个大大的“777”挺顺眼，就把那唯一的一分压在了“777”上。
然后，随意拍了一下启动键。
灯光开始旋转。
陈峰转身准备走，反正就是玩玩。
“叮叮叮叮！”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狂暴铃声，那是中大奖的特有音效。
整个小黑屋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回头。
只见那台机器像是疯了一样，屏幕上闪烁着刺眼的红光，三个大大的“777”连成一线。
紧接着，退币口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脆响，如同瀑布一般，无数枚硬币喷涌而出，直接把铁盘都装满了，甚至溢出来掉了一地。
“我草！”
猴子从椅子上弹射起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爆机了？峰哥，你爆机了？这可是五百倍啊！”
老板闻声跑过来，脸色黑得像锅底，看着那一地的硬币，心都在滴血。
陈峰也懵了。
他看着那一堆闪闪发光的硬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刚才我要是投一百块……是不是.....
那种瞬间暴富的感，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一种从未有过的贪婪，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陈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再去换钱的冲动。
“走，兑钱。”
陈峰把硬币装进老板给的塑料袋里，沉甸甸的，足足有五百多块。
走出小卖部，猴子看着陈峰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了，简直是在看。
“峰哥，你这是什么手气？昨天打架无敌，今天赌博爆机，你是不是开了挂啊？”
陈峰把二百块钱塞给猴子：“拿去，给你姐买点好吃的，别再去送钱了。”
猴子推辞不过，感动得眼眶又红了。
……
回到出租屋时，天色已经擦黑。
陈峰哼着小曲，心情不错。
兜里揣着今天白捡的几百块钱.
推开门，屋里没有往常那种闷热的气息。
沈倾城今天竟然提前回来了，正在对着镜子化妆。
听到开门声，沈倾城转过头。
陈峰眼前一亮。
今天的小姨格外漂亮,换下了平时穿的旧衣服，穿上了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剪裁很合身，收腰的设计完美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
她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画了淡妆，嘴唇涂成了诱人的豆沙色，整个人看起来既端庄又妩媚，透着一股子成熟女人的韵味。
“峰子，回来了？”
沈倾城看到陈峰，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双桃花眼里像是含着水，“快，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陈峰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包：“小姨，你这是……要出门？这么隆重？”
他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小姨打扮这么漂亮，是去见谁？
“今晚不在家吃了。”沈倾城站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裙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姨有个好朋友，也是咱们老乡，听说你来了，非要请咱们吃饭。推都推不掉。”
“好朋友？男的女的？”陈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股，连他都没察觉的酸味。
沈倾城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转过身，伸出手指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嗔怪道：“想什么呢？女的，是我在厂里最好的姐妹，叫张翠，人家可是个好人，之前我没钱的时候，多亏她接济。”
听到是女的，陈峰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脸上重新挂起憨笑：“嘿嘿，女的好，女的好。那我这就去换衣服，不能给小姨丢人。”
陈峰飞快地洗了把脸，换上了一件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
虽然还是地摊货，但胜在他年轻身材好，这一穿，倒也有几分阳光大男孩的帅气。
……
两人出了门，坐上摩的，一路颠簸来到了几公里外的一条大排档街。
这里是东莞夜晚最热闹的地方之一，烟熏火燎，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和啤酒的味道。
“倾城，这儿！”
远处一张圆桌旁，一个穿着工服、看起来有些微胖的女人站起来挥手。
她大概三十岁左右，长相普通，但看起来很面善，一看就是那种热心肠的大姐。
“翠姐！”
沈倾城拉着陈峰走过去。
“哎呀，这就是你那大侄子陈峰吧？”
张翠上下打量着陈峰，眼睛直放光，啧啧称奇：“倾城啊，你可没跟我说实话，这哪是大侄子，这简直就是电影明星嘛，这一身腱子肉，这大高个，啧啧，以后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小姑娘。”
沈倾城脸一红，虽然嘴上谦虚着“哪有”，但眼神里那股子自豪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翠姨好。”陈峰乖巧地叫人。
“哎，好孩子，快坐快坐。”张翠热情地拉开塑料凳子，“今天翠姨请客，想吃啥随便点！”
三人落座。
张翠是个自来熟，性格豪爽，点了满满一桌子烧烤，又要了一箱啤酒。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峰子啊，你小姨这几年可不容易。”
张翠喝得有点上脸，拉着陈峰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在那个破电子厂，天天加班不说，还要受那个秃顶主管的气，有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看你小姨长得漂亮，没少扰她，你现在来了，是个爷们了，可得好好保护你小姨。”
陈峰听得心里发堵，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地看向沈倾城：“翠姨你放心，只要我在，谁也别想欺负我小姨，谁敢动她一指头，我废了他。”
沈倾城坐在旁边，听着这孩子气却又充满力量的誓言，眼眶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