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夏雨欣与伊万诺娃三人守在屋里。
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叶辰的身影,生怕他出半点意外。
屋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山林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三人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正当几人焦急万分之际,屋外骤然传来队长吴学友洪亮的嗓音,带着几分急切与疑惑。
“么呀?叶小子,啊季度几别阿姨哇?”(怎么回事?叶辰那小子还没回家吗?)
话音刚落,吴学友身后又陆陆续续跟来了不少村里的大叔大妈。
都是平里格外疼叶辰的乡邻。
人群里,还站着伊万诺娃的父母,脸上同样写满了担忧。
“这孩子该不会是去了镇上吧?你们有没有看见叶辰出门带了什么东西?”
李叔挤到前面,开口问道。
他这话一出,沈清瑶和夏雨欣瞬间回过神,连忙开口回应。
“李叔,家里少了叶辰昨天买回来的六只小狗,还有十个捕兽夹也不见了。另外,他那把枪也不在了。”
两人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伊万大叔当即脸色一变,失声惊呼。
“这小子该不会是上山了吧?”
李叔也跟着急得大喊。
“上山那可是要命的啊!叶辰这小子就拿着一破枪就敢上山,他怎么敢的啊!”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身后的村民们听闻此言,全都面露震惊,议论纷纷。
村里虽说有民兵队伍,不少人家也备着。
可那些枪从来都不是用来进山打猎的,只是防备偶尔下山觅食的野兽,防止祸害牲畜,伤人罢了。
一人孤身进深山,简直是在拿性命开玩笑。
吴队长脸色凝重,丝毫不敢耽搁,当即对着身旁的女儿吴秀琴吩咐了几句。
吴秀琴立刻会意,转头对着身边的壮汉和民兵,将父亲的话翻译转达出去。
“老李,伊万,金队长,你们带上所有有枪的人,去山边附近搜寻,切记,千万不要进入深山深处!”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不敢有半分耽误,转身就往家里跑,去取各自的。
吴学友看着一旁几位满脸担忧,腿脚不便的大爷老太,连忙好言相劝,把人都劝回了家。
眼下情况紧急,可别等不到叶辰,反倒让这些老人给等没了。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际,一道刺耳又刻薄的风凉话,不合时宜地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呵呵呵,不就是一个孤儿吗?有必要为了一个孤儿这么兴师动众吗?”
四队的村民们齐刷刷地回过头,目光冷厉地看向说话之人。
那人是和沈清瑶,夏雨欣同一批下乡的男知青,名叫刘大能。
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着文质彬彬,一副人模狗样的模样。
可人品却极差,村民和其他知青都打心底里不待见他。
也就只有几个同一个地方过来的男知青,还跟他走得近一些。
说这话时,刘大能的眼神还时不时往夏雨欣的方向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人心术不正,对夏雨欣心存觊觎。
可偏偏夏雨欣被队里安排住在叶辰家,还和容貌不相上下的沈清瑶作伴。
这让刘大能心里妒火中烧,憋了一肚子怨气。
平里总想着找叶辰的麻烦,只是每次都被村里的大叔大妈给呵斥赶走。
此刻见众人如此紧张叶辰,他更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嫉妒,故意说出这般混账话。
伊万诺娃本就心急如焚,听见这话瞬间炸了毛,当即指着刘大能的鼻子,用流利的朝鲜语厉声呵斥。
“以西北,你么拉尼?猪东阿里话切那列!”(你胡说八道什么风凉话?信不信我抽你!)
夏雨欣也瞬间沉下脸,眼神冰冷地看向刘大能,怒斥道。
“你自己心思龌龊,没人拦着你,但你在这儿说浑话恶心人,就是你的不对。”
刘大能被两人骂得颜面尽失,当即怒气上头,伸手指着夏雨欣和沈清瑶,破口大骂。
“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这么关心那小子,是不是早就和他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骂完两个女知青,他又转头看向一旁还在怒斥自己的伊万诺娃,恶狠狠地叫嚣。
“还有你这个小毛子,别以为用朝鲜语骂我,我就听不懂,信不信老子一巴掌……。”
刘大能的狠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句粗犷冰冷的俄语。
与此同时,后脑勺猛地贴上一阵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刘大能浑身汗毛倒竖。
“什托贴嘎哇里什!”(你再说一遍!)
刘大能浑身一个激灵,僵硬地缓缓回头。
只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抵在自己的脑门之上。
持枪之人正是伊万诺娃的父亲伊万诺夫。
而且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眼看就要完全被扣动。
刘大能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当场就失禁,一股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双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眼前的枪口,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子,你刚才说,你的巴掌要怎么样?来,在我面前试一试,让我看看!”
伊万大叔眼神凶狠,语气里满是意。
吴队长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伊万一时冲动真的开枪,到时候事情就闹大了。
吴队长连忙上前,厉声喊住伊万。
“伊万!”
说着快步走到伊万身边,伸手轻轻按住枪口,缓缓将枪往下压,同时用本地话低声劝道。
“几,一类吸感泥额大。巴儿里三内嘎巴拉。”(别在这浪费时间,先上山找人要紧。)
伊万闻言,压下心头的怒火,缓缓放下枪。
随即又把脸凑到刘大能面前,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俄语。
“卢切贴别涅巴帕奇霞姆涅夫鲁基!”(你最好别再让我碰见你乱说话!)
刘大能虽然听不懂具体意思,但也能听出这是裸的威胁,吓得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人群里伊万诺娃的母亲快步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伊万身后。
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厉声喝道。
“伊迪斯卡列耶扎佳捷姆切沃图特杜皮什!”(还不快去找女婿?在这儿磨蹭什么!)
伊万听见妻子的声音,不敢有半分反驳。
当即转身,带着一众民兵和壮汉,朝着山林方向快步而去。
村民们看着刚才这一幕,若是往常,定然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此刻所有人都无心玩笑,一个个满脸担忧地望向夜色中漆黑如墨,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山,心里都在为叶辰捏着一把汗。
吴队长看向被吓得呆若木鸡,浑身瘫软的刘大能几人,眼底满是厌恶与不满,冷声呵斥。
“去,都回家去!”
刘大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一溜烟就跑没了踪影,生怕晚一步又惹上麻烦。
这时,旁边一位马婶满脸不满地对着吴队长抱怨道。
“老吴啊,你说当初为啥把这俩人安排到我家啊?长得贼眉鼠眼的,我天天都担心家里的钱被偷了。”
刘大能和他的一个跟班,正是被安排住在马婶家里的男知青。
刚来时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可相处久了,此人自私自利,尖酸刻薄的本性便一点点暴露无遗,让马婶烦不胜烦。
吴秀琴见状,连忙上前帮父亲解围。
“马婶,我爹当初也是看您家里没有男劳力,才安排两个男知青过去,想着能帮您点体力活,谁知道这人竟是这般德行。明年开春,就给他们搭建知青点,让他们全都搬出去。”
马婶也是明事理的人,知道吴队长也是一片好心,并非故意刁难,便也不再多说。
只是叹了口气,满心都是对叶辰的担忧。
另一边,伊万带着一众村民赶到了半山腰。
众人分散开来,拿着,在林间仔细搜寻。
没过多久,果然有了发现。
“伊万,快过来看看,我这边发现一个捕兽夹!”
老李嗓门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伊万快步走过去,低头一看,只见捕兽夹上,还夹着一只猎物。
是一只约莫一斤半重的野鸡,已经没了气息。
紧接着,不远处又有人大喊。
“我这边也发现一个捕兽夹,套住了一只野兔!”
伊万眼神一沉,对着众人说道。
“继续搜,夏知青说叶辰买了十个捕兽夹,全都找出来。只要数量核对,那就知道这小子有没有上山了。”
众人不敢懈怠,在附近仔细搜寻。
不多时,果然陆陆续续找到了十个捕兽夹,一个不差。
而这十个捕兽夹里,足足有六个夹住了猎物,三只野鸡,两只野兔,还有一只花鼠。
捕兽夹的数量对上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殆尽。
彻底确定,叶辰不仅上了山,还深入了深山之中。
深夜的深山危机四伏,野兽横行,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李叔看着脸色凝重的伊万,斟酌着开口建议。
“深夜不能进山,这是咱们这一带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规矩。要不咱们就在半山腰守着,等到天亮再进山寻找?”
“而且,叶辰那小子脑子灵光,肯定知道黑夜不能贸然上山下山,说不定现在正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着过夜也说不定。你们觉得呢?”
老李这番话合情合理,说到了关键点上。
平里他看着大大咧咧,关键时刻倒是说出了实在话。
伊万沉吟片刻,仔细一想,觉得老李说得没错。
以叶辰的机灵劲儿,绝不会鲁莽到在深夜乱闯。
此刻迟迟没有下山,大概率是找了地方藏身过夜。
“行!那咱们就在这里等到天亮就进山!”
伊万当即拍板,众人纷纷找了地方停下,守在半山腰。
但心中,始终放不下叶辰的安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