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轮子碾在坑洼的土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打在湿衣服上，微微有些发凉。
车上只剩下叶辰和李大叔两人，没了旁人围观，叶辰正好借着失忆的由头，不动声色地打探系统安排身份的情况。
叶辰双腿并拢，胳膊环抱着膝盖，下巴轻轻抵在上面。
脸上摆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刚遭大变的脆弱。
“李叔，您能不能跟我说说以前的事？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记不起来，心里慌得很。”
李叔扭过头，看着叶辰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跟着软了下来。
“这孩子，指定是落水的时候，脑袋磕到石头了，不然好好一个娃，怎么连事儿都忘了。”
李大叔嘴上嘀咕，却也没再多怀疑。
当下便打开了话匣子，一桩桩一件件，原原本本地说了起来。
叶辰表面懵懂安静，耳朵却竖得笔直，心里飞速整理信息。
叶辰本来只想打听个大概，没想到李叔一聊起来就收不住。
从叶辰开始说到爹娘，说到邻里琐事，事无巨细，听得叶辰暗自汗颜。
一番话听下来，叶辰总算把自己现在的处境摸得一清二楚。
还额外的了解到了乡亲们的一些事情。
叶辰是叶家独子，爹娘走得早，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
而且自己五岁那年，也就是1960年，父亲在一次进山采药时遭遇意外去世。
隔了一年，母亲也劳累过多，因病撒手人寰，只留下六岁的他孤零零一个人。
这些年，全靠村里乡亲们一口粮，一件衣地接济，才勉强长到如今十五岁。
而自己那对早逝的父母，并不是普通庄稼人。
两人都曾参加过抗美援朝，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
战争结束后便留在这片边境地带，凭着一身医术给村里人看病抓药，积了一辈子的好人缘。
也正因如此，方才叶辰落水，全村人都急着上前搭救，连口粮都愿意掏出来给他充饥。
大家都是看在叶辰爹娘的情分上，格外照拂这个苦命的孤儿。
除此之外，叶辰也弄清了自己所在的具置。
这里是东北吉省珲县境内，地处中，朝，俄三国交界的边境山区。
偏僻闭塞，却山清水秀，林木茂密。
村里以朝鲜族村民居多，也杂居着不少汉族，满族。
甚至还有一户俄罗斯族，多民族混居，相处还算和睦。
李叔还特意提了一嘴，村东头就住着一户俄罗斯族人家，当年和叶辰父母交情极好，对自己也一向多有关照。
叶辰默默记在心里，目光顺着牛车前行的方向望去。
不多时，远处便出现了一间孤零零的茅草屋，坐落在村西头，紧挨着连绵起伏的群山。
“那就是你家。”
李叔随口道。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巍峨青山。
李叔说，这一片都属于长白山脉支脉，五家山一带山林极深，物产丰富，野猪，狍子，野鸡，野兔遍地都是。
可村里却没几个人敢轻易深入。
深山里有东北虎，黑熊，野猪群，毒蛇，恶狼，随便遇上一样，都是九死一生。
往往是有命进山，没命下山，运气差的，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叶辰听在耳里，眼神却微微一亮。
别人眼中的绝地险地，在叶辰看来，却是遍地猎物，满是机缘的宝库。
而且，刚得了系统给的枪械精通，正愁一身本事没处用。
这茫茫大山，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舞台。
只要能进山打猎，叶辰就能彻底摆脱现在缺衣少食的窘境，站稳脚跟。
牛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远处一条宽阔的江水蜿蜒而过，江面在阳光下泛着光。
李叔叹了口气，低声道。
“那是界江。一到冬天封冻，江对面就总有人冒着死往这边跑。可一旦被逮住遣返，下场都好不了，劳改，关押都是轻的，家里人也要受牵连。严重的甚至直接枪毙。”
叶辰心中一凛。
身处这样特殊的年代，特殊的边境地带，一言一行都必须格外小心。
一路边走边聊，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李叔赶着牛车，终于进了镇，停在公社卫生院门口。
“吁~~~！”
老黄牛慢悠悠停下脚步。
李叔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五分零钱，攥得紧紧，带着叶辰就往里走。
挂号，排队，全程一声不吭地帮叶辰张罗。
医生仔细检查了叶辰的额头和后脑勺，又问了落水经过，沉吟片刻才开口。
“落水受惊，头部受到震荡，引起暂时性记忆缺失，能不能恢复，全看个人，多接触熟悉的人和事，或许会慢慢想起来。”
“大夫，那他这记性，还能好不？”
李叔急着问。
“慢慢养着吧，急不来。”
叶辰心里微微一紧，生怕被医生看出破绽。
好在医生只是常规问诊，并没有多怀疑，几句话交代完，便开了点简单的调理方子。
一场失忆戏，总算是彻底圆过去了。
李叔文化不高，也没听懂太多专业词，只牢牢记住了“失忆”“慢慢养”等词汇。
李叔叹了口气，也只能接受现实。
拿了方子，两人再次坐上牛车，往村里返回。
刚走出镇子不远，迎面便遇上几个年轻姑娘。
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梳着麻花辫，手里拎着布包，明显是来镇上买东西的。
李叔眼尖，一眼认出是大队里的女知青，当即笑着挥挥手。
“丫头们，逛完啦？”
四个女知青闻声回头，见到李叔，都笑着跑了过来，眼神清亮，带着城里年轻人的朝气。
“李叔！”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眉眼温婉的姑娘，目光便落在了叶辰身上，微微一怔。
“咦，这不是小辰吗？”
李叔摸出旱烟袋，点上抽了一口，才慢悠悠给叶辰介绍。
“忘了跟你小子说了。这几个都是从京里，沪上，南边过来队的知青。咱们队里还没建知青点，就分散住在各家。”
“这两个，就住你家。这丫头叫沈清瑶，京里来的。旁边的丫头是夏雨欣，沪上过来的。另外两个丫头，李盼弟，苏丫丫，是苏省来的，住吴队长家。听队长说，等明年开春，就在你家附近盖个正式知青点。以后来的知青就全都安排到知青点。”
叶辰听完，目光下意识落在沈清瑶和夏雨欣身上，心头微微一动。
即便衣着朴素，满身风尘，也掩不住两人出众的容貌气质。
沈清瑶温婉安静，眉眼精致，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夏雨欣灵动俏皮，眉眼弯弯，透着一股爽利劲儿。
两人也就比自己大一两岁，身上那股城里姑娘的气质，在乡下格外显眼。
叶辰万万没想到，自己那间破茅草屋里，居然还住着两位颜值这么高的女知青，堪称意外之喜。
“都上来吧，顺路，捎你们一段。”
李叔豪爽地挥挥手，又特意叮嘱沈清瑶和夏雨欣。
“你们俩回去多跟这小子说说话，开导开导这小子。”
两人一愣，手里的布包顿在半空，疑惑地看向李叔，又看向牛车上神色茫然的叶辰。
“李叔，小辰怎么了？”
夏雨欣先开口。
李叔狠狠抽了口烟，眉头皱起，语气惋惜。
“这小子先前不小心掉湖里，脑袋磕着了，大夫说……失忆了。兴许是暂时的，兴许……就一直这样了。”
“失忆了？！”
沈清瑶脸色微变，来不及多想，立刻爬上牛车，走到叶辰身边。
她没有过分靠近，只是微微弯腰，轻声细语。
“你有没有哪里疼？头上有没有伤？”
说话间，沈清瑶伸出手，极轻地拨开叶辰额前的碎发，查看有没有红肿破皮。
叶辰穿越前活到了快三十岁，却从未和这么年轻，又漂亮的姑娘，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净清淡的气息，叶辰整个人瞬间僵住，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叶辰坐着，沈清瑶微微俯身。
只要叶辰稍稍一抬头，距离就近得有些暧昧。
心跳瞬间失控，脑子一片发懵。
就在这时，身后的夏雨欣也跟着爬上车，不小心脚下一颠，轻轻撞了叶辰一下。
叶辰本就心神不宁，被这么一撞，身体猛地一晃，脑袋一时没稳住，竟直接埋进了沈清瑶怀里。
柔软温热的触感一瞬而至。
叶辰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下一秒叶辰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抬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慌乱连连道歉。
因为这个年代没有成婚之前是不能乱搞的。
一旦对方报公安说耍流氓，就算有十个嘴也说不清楚。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抬头的瞬间，正好撞上沈清瑶的目光。
她整张脸都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眼神慌乱躲闪，手足无措地往后缩了缩，羞涩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哎呀，都怪我，没站稳撞到你了，抱歉抱歉。”
夏雨欣连忙开口，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眼底却藏着一点忍不住的笑意。
叶辰看看羞涩得不敢抬头的沈清瑶，再看看一脸俏皮的夏雨欣，一时间尴尬得手足无措，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心跳依旧飞快。
一旁的李盼弟，苏丫丫和李叔见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牛车缓缓前行，朝着村子方向驶去。
牛车里的气氛，微妙又轻快，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暧昧。
叶辰并不知道，这场落水失忆带来的意外亲近，已经在两位女知青心里，悄悄留下了不一样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