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也是气急了，口不择言。
“行，我再让陈妈去劝劝。”
掌事还是觉得不足：“跟她说！她不是什么姑了！在牙行里头，无论是谁，以后都是别人脚底下的奴隶！早点认命，还能舒坦些！”
里边的人终于散了。
姓张的牙人也是一脸愁容，看到云疏水雁奴，便拱拱手：“姑娘想清楚要哪户了？”
雁奴点头。
“琉璃坊和彩云巷的都要。”
姓张的牙人有些不敢置信。
雁奴挑挑眉：“银钱我已经带来了，就等着签契了。”
张牙人搓搓手，实在有些激动，两个加起来得要一千二百多两，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单子，更何况还有奴仆和马匹。
“只是这价钱上……”雁奴故作犹豫。
张牙人拿出来个算盘，噼噼啪啪拨弄了一通，然后抬头：“彩云巷的因为本来便是贱卖，便不能再便宜了，琉璃坊的倒是能有些回还，但也只能往下二十两……”
雁奴挑眉。
“这样！我再送您一个奴仆，您随意挑，看上便连着死契带走！”
两人来来又说了几个回合，终于还是签了文契。
雁奴原想着带云疏水进去，但云疏水有些发闷，想着不如在院子里坐一会儿。
雁奴不大放心。
张牙人倒是笑笑：“苏姑娘放心，我派个人陪着二姑娘解闷儿。”说着低声和一旁的伙计说了什么。
没一会儿便来了人，是个少女，相貌明媚昳丽，看上去也极为伶俐，为云疏水端来了茶果，猜她是外地人，还给她介绍城中各处逗趣儿。
雁奴这才放心。
少女极为健谈，又会察言观色，察觉出云疏水可能不会说话，却只当不觉，但说起话来便自然而然绕过这些。
“……城外有个相国寺，大启各地都有的，但咱们滇州城的更灵验些，等到开春了，半山的桃花极美，小姐喜欢可以去看看！”
云疏水听得津津有味，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极为凄厉。
“跑出来了！跑出来了！”
“快去抓！”
随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跑出来，捂着耳朵。
少女连忙护住云疏水不让她瞧见血，一面不卑不亢看向那女人：“陈妈，您这是怎么了？”
陈妈一看眼前少女，有些眼熟，后来才想起来，这不是月前送来的那批吗！这是卖出去了？
既是有主了陈妈便不能过分摆嘴脸，看上去难得和气：“唉！还不是明家那姑！大掌柜派我去劝她，我好话歹话说尽，她都油盐不进，后来我便和她明说了！她家宅子都卖出去了，她还痴心妄想什么！谁承想她上来便咬我一口！真是疯了！”
少女笑笑，自是不信。都是被卖进来的人，谁不知道赵妈面善心毒。但她难得遇见个看着和善的主人，这时只能装得越乖巧越好，不能和她辩驳。
“春桃！你这是……”赵妈言有深意。
少女，也就是春桃只是福了一礼，没说什么。
“你倒是好福气。”
“得了！我得走了！明家那小狼崽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就是他逃出来了。”
赵妈刚走，春桃便要给云疏水跪下。
听了这么久，云疏水自然听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姑娘，您心善，便买了奴吧！”
云疏水连忙起身拦她，不让她跪。
春桃还是跪了下来，接着说：“奴婢今年十五了，烧火做饭，洗衣打扫什么都会。只要您买了奴，您就是奴的主子，您说什么奴便做什么，绝无二言！”
云疏水看着面前一脸哀求的少女，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少女见状以为云疏水无动于衷，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再抬头时眼里添了几分绝望：“若是您不肯买奴，奴便要被赵老爷买走当通房丫头，奴的姐姐便是被娘卖给大户人家当通房，没两年便被折磨死了。奴求您了……”
云疏水听了满脑的奴婢……通房……心中也掀起惊涛骇浪。
之前不是心里没做过准备，只是现实展现到眼前时，她方知这到底多残酷。
这才十五岁的小姑娘，在现代还在上初中的年纪，可……
云疏水从幂篱下伸出手，手心向上，递到春桃面前。
春桃瞧着那只手，纤纤玉质，柔若无骨，一时之间竟不敢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只觉自惭形秽，只俯身磕了个头：“谢主子！”
那边雁奴将房契地契拿好，便和张牙人一先一后走了出来。
张牙人满面红光：“走！我带你们去挑奴仆！”
云疏水拉住雁奴，指了指春桃。
春桃也跟着期期艾艾看向雁奴，刚才的姑娘心软，面前的却是个敏锐练的，春桃咬咬牙，再次老实跪下。
雁奴挑眉，看向云疏水：“你喜欢她？”
云疏水点头。她如今能在这里安稳度多亏雁奴救她，若是可以，她也想救一救这个姑娘，毕竟今天要带走一个人，带谁不是带呢。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
张牙人倒是笑了：“你们想要便留下，就当是我陪送的。”
雁奴却是看过去：“这年纪，这身段，你们养着可不像是给人家做奴婢的。”
张牙人却是摇头，叹叹气：“这姑娘身世实在可怜，你若不带走，明天她便要进张员外的府里了。”
雁奴皱眉。
“阿宓喜欢，那便留下吧。”雁奴挑剔地上下打量春桃，太单薄了，不像是会照顾人的。
“那咱们就走吧！”雁奴重新拉住云疏水。
张牙人却是拦了拦：“主顾买了两处府邸，一个奴仆怕是不够。”
雁奴听出他话里有深意。
张牙人拱拱手：“您且听我说，城东虽然安全，但也非绝对，家中须得有个守门的才安全。”
张牙人说得其实有道理。
雁奴却没接话。
“且光是彩云巷的府邸便足有三进，扫洒起来光一个婢子实在不够用。”
雁奴只淡淡看着他：“张管事有人选？”
张牙人咬咬牙：“瞒不过苏姑娘。”
他神色里带了伤感：“我年幼时家贫，是已故去的明老爷救了我。如今明家有难，明家姑被她那千刀的哥哥买了，我虽不能救她，但至少能给她选个好一点的主家。”
云疏水了然，倒觉得张牙人人着实不错，估计刚刚派春桃过来，也是起了想救她的心思。
雁奴却不为所动：“你当我傻？那边可是说了，明家那姑几次寻死，我花钱把她买回去不过砸个响，到时候你给她收尸？”
张牙人摇头，却也有些气虚：“您只要将她儿子一并买下，她便有了活着的指望，况且您还买了她家旧邸……”
雁奴冷了脸：“我们不买年轻男子。”
“那孩子还不到十五，且您家也真的需要一个男仆守门，就是不买他，我也劝您买一个。”
雁奴张了张嘴，还没等说话，外面急匆匆跑来个伙计：“管事！明家小公子刚刚跑出去，被逮了回来，现关在暗门儿里捆上了！”
没等张牙人说什么，就见雁奴似笑非笑：“这我敢要？”
张牙人一时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