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还浸在浅淡的睡意里,公寓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粥香。
林烬野醒得极早,怀里的人睡得正沉,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点点从床上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厨房的灯光被她调到最柔,小火熬着小米粥,水汽氤氲,将窗外微凉的晨曦都烘得暖了几分。她动作熟练地准备早餐,每一个步骤都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卧室里那片安稳。
这段子,表面风平浪静,可她心底那弦,自李泽宇的保镖出现后,就从未松过。
暗处有人盯梢,有人窥伺,有人在酝酿新一轮的恶意。
她可以面对威胁,可以扛下算计,可一想到那些肮脏的东西可能会惊扰到苏晚卿,她心口就泛起压不住的冷意。
粥香漫开时,卧室门轻轻被推开。
苏晚卿揉着眼睛走出来,睡裙被蹭得微微发皱,长发松散地搭在肩头,眼神还带着未散尽的迷糊,像只刚睡醒的小兽。
林烬野立刻关小火,快步走过去,自然地牵住她微凉的手:“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醒了就睡不着了。”苏晚卿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软糯慵懒,“闻到你熬粥的味道,就醒了。”
林烬野心头一软,把人带到餐桌旁坐下,递上温水:“先暖暖胃,马上就好。”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而温柔。
苏晚卿小口喝着粥,时不时抬眼偷看对面的人,眼底藏着浅浅的依赖。她能感觉到,林烬野最近比往常更小心,更护着她,也更……累。
她不想成为拖累,只能乖乖听话,安安静静,不给她添一丝乱。
“我今天早点处理完车行的事,中午回来陪你。”林烬野擦了擦她嘴角的粥渍,语气温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
“好。”苏晚卿乖乖点头。
出门前,林烬野把苏晚卿拉进怀里,紧紧抱了很久。
“记住,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开。陌生电话、短信,一律不要理。一旦觉得不对劲,立刻打给我,一秒都不要犹豫,知道吗?”
她的语气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叮嘱。
苏晚卿心头轻轻一跳,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却还是用力点头,伸手环住她的腰:“我知道,你也要小心。”
“我会。”
林烬野在她额头上深深一吻,才推门离开。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冽。
刚到车行,她的人就已经把消息送了过来。
“林哥,查清楚了,昨天盯梢的确实是李泽宇的贴身保镖,不止在小区和车行附近晃,还去了你常去的超市、路口,全都踩过点。”
林烬野指尖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气压却低得吓人:“他想什么?”
“看样子……是想对苏小姐下手。”下属声音压低,“他们打算吓她,她慌,你乱。”
一字一句,像冰锥扎进林烬野的耳朵。
她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厉色。
果然。
李泽宇本不是想报复她,是想从苏晚卿身上撕开缺口,用最卑劣、最阴狠的方式,戳她的软肋。
上次上门道歉,不过是缓兵之计,是麻痹她的假象。
好一个李泽宇。
“还查到什么?”林烬野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今天还会动手,应该是在小区附近,制造点动静,吓唬苏小姐,让她害怕。”
林烬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决绝。
她从前退让,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是想守住这一点点安稳。
可对方偏偏要把刀,架到她最在意的人脖子上。
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按我之前说的做。”林烬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所有证据留好。他们敢动,我们就敢接。”
“是。”
下属离开后,林烬野独自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明明刺眼,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这辈子没什么怕的,穷过、苦过、累过、被人踩过,都没弯过腰。
唯独怕苏晚卿再受一点委屈,一点惊吓,一点伤害。
那是她拼了命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是她捧在手心护着的光。
谁想熄灭,她就先毁了谁。
另一边,公寓里。
苏晚卿收拾好屋子,坐在窗边画画,可笔尖总是不稳。
林烬野出门前那过分认真的眼神,一直悬在她心头,让她莫名不安。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窗外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都会下意识一颤。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卿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顿,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
林烬野才刚走没多久,不可能回来。
而且她有钥匙,从来不会敲门。
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没有靠近猫眼,只是远远站着。
门外的人敲了几下,见没人应,顿了顿,又敲了起来,力道比刚才更重。
“有人在家吗?查水表的!”
声音粗哑,听着就不像是正规工作人员。
苏晚卿心口狂跳,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她想起林烬野反复说的话——
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开。
她死死咬住唇,不敢应声,不敢靠近,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门外的人敲了许久,见屋里始终没动静,声音立刻冷了下来,不再伪装。
“苏晚卿,我知道你在里面。”
“别躲着,有些事,该算算了。”
苏晚卿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冲着她来的。
是李泽宇的人。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瞬间缠上她的四肢百骸,勒得她喘不过气。
那些在苏家被压抑、被恐吓、被孤立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腿一软,下意识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指尖冰凉,浑身发抖。
可就在恐惧快要淹没她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林烬野的脸。
闪过她温柔的眼神,闪过她坚定的“我在”,闪过她那句“所有风雨我来挡”。
不行。
她不能慌。
不能害怕。
不能让林烬野担心。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发软的腿,一步步退到客厅,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晚卿?”林烬野的声音传来,依旧沉稳,可隐约多了一丝紧绷,“是不是出事了?”
她一听这呼吸声,就知道她怕了。
苏晚卿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努力稳住:“烬野……有人在门外……敲门,说……说要找我算账。”
她没哭,没闹,只是委屈又害怕地,如实告诉她。
林烬野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发闷,怒意疯狂翻涌。
“别怕。”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马上回来,十分钟。”
“你离门远一点,去卧室,锁上门,别出声,等我回来,嗯?”
“嗯……”苏晚卿哽咽着应了一声。
“我就在路上。”林烬野语气斩钉截铁,“谁也伤不了你,相信我。”
挂了电话,苏晚卿抱着手机,按照林烬野说的,躲进卧室,反锁了门,蜷缩在床角,捂住耳朵,努力不听门外的声音。
她怕,可她知道,她的光,正在朝她奔来。
车行楼下。
林烬野挂了电话,眼神冷得能人。
她几乎是冲出店面,骑上电动车,油门拧到最大,风在耳边呼啸,路面飞速倒退。
这一刻,什么冷静,什么隐忍,什么留一线,全都被她抛到脑后。
敢吓她的人,敢堵在她家门口,敢让苏晚卿怕成这样——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电动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林烬野几乎是跑着冲进楼道。
电梯上升的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她脑海里全是苏晚卿刚才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一想到那个胆小乖巧、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女孩,被人堵在屋里恐吓,她心口的怒意就压不住。
“叮。”
电梯门一开,林烬野迈步冲出。
门外,那个李泽宇派来的保镖,还在不死心地拍门、恐吓,脸色嚣张。
看到突然出现的林烬野,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林老板,来得正好。”
林烬野没说话,只是一步步朝他走去。
脚步很慢,气场却重得让人窒息。
她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情绪,却让那保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谁让你来的。”林烬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劝你少管闲事。”保镖强装镇定,“苏晚卿本来就——”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偏过头,嘴角瞬间破了皮。
楼道里一片死寂。
林烬野收回手,指节泛白,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再说一遍。”她一字一顿,字字如刀,“谁准你,碰她,吓她,动她。”
保镖被打懵了,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反击:“你敢打我?!”
林烬野眼神一厉,侧身避开,反手一拧一扣,脆利落。
“咔嚓”一声轻响。
“啊——!”
保镖发出一声痛呼,胳膊被拧到背后,疼得浑身发抖,再也没有半点嚣张气焰。
林烬野压着他,膝盖顶住他的后腿,让他半跪在地,动弹不得。
“回去告诉李泽宇。”
她俯下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道歉,我收下了。
账,我也记下了。
但他要是再敢把主意打到苏晚卿身上,再敢派人来扰,再敢吓她一次——”
她顿了顿,力道微微加重。
“我不介意,让他李氏,从上淮市,彻底消失。”
字字狠厉,没有半分虚言。
那保镖疼得脸色惨白,连求饶都费劲,哪里还敢嚣张,只能拼命点头。
林烬野冷漠地松开手,像甩开一团垃圾。
“滚。”
保镖如蒙大赦,捂着胳膊,连滚带爬地冲进电梯,一刻不敢停留。
楼道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林烬野站在门前,口微微起伏,身上的戾气还未散去。
可在抬手敲门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冷硬,瞬间软了下来。
“晚卿。”她放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我,开门,没事了。”
卧室门轻轻打开。
苏晚卿红着眼圈,脸色苍白,嘴唇咬得微微发白,看到林烬野的那一刻,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扑进林烬野怀里,紧紧抱住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大哭,只是委屈、害怕、后怕,全都化作温热的泪,打湿林烬野的衣襟。
林烬野心口一紧,伸手牢牢抱住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没事了,不怕了,我回来了。”
“坏人走了,再也不敢来了。”
“我在,我一直都在。”
她抱着怀里发抖的人,心疼得快要窒息。
是她没护住。
是她大意了。
是她让她受了惊吓。
“对不起,晚卿。”林烬野低声道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我回来晚了,让你怕了。”
苏晚卿摇摇头,埋在她怀里,哭得哽咽:“我没有怕……我知道你会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受伤害。
林烬野抱紧她,眼眶微微发热。
傻姑娘。
笨姑娘。
让她怎么舍得,不拿命护着。
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低头,在她眼角印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不哭了。”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吓你。”
“这是最后一次。”
窗外的天色渐渐明亮,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屋内。
门外的威胁已去,可暗涌并未平息。
李泽宇不会甘心,这场风波,远没有结束。
但林烬野已经不再犹豫,不再隐忍,不再退让。
她的锋芒,终于不再隐藏。
她的底线,已经亮在明处。
谁敢动她的人,
谁敢扰她的家,
谁敢毁她的安稳——
她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