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将林烬野留在身边的第三个月,盛夏的热浪裹着蝉鸣,将苏家这座百年老宅闷得密不透风。
外人眼中,她依旧是那个端庄得体、无可挑剔的苏家大小姐,每按时练琴、画画、出席必要的场合,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平静的生活里,早已被林烬野填得满满当当。
林烬野以私人助理的身份留在别墅,对外是伺候大小姐起居的下人,对内,却是苏晚卿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白天,她们在众人面前保持距离,恭敬有礼,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夜里,等整个苏家陷入沉睡,林烬野会悄悄溜进苏晚卿的房间,坐在床边,陪她说话,给她讲外面的世界,讲老巷的烟火,讲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鲜活与自由。
苏晚卿会偷偷把自己爱吃的甜点留给她,会在她不小心划伤手时,心疼地捧着她的手指吹很久,会在深夜里,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小声说:“烬野,有你在,我一点都不害怕了。”
林烬野总是伸手,轻轻揉乱她柔软的长发,声音低沉又温柔:“我会一直陪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她们的秘密,像一颗藏在心底的糖,甜蜜,却也危险。
苏晚卿不是没有担心过被发现,可每当林烬野的温度靠近,她就忍不住沉溺。她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秘密,第一次拥有不顾一切想要守护的人。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天是苏母的生宴,别墅里宾客满堂,衣香鬓影,上流社会的名媛权贵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苏晚卿穿着一身洁白的礼裙,陪在母亲身边,接受着所有人的恭维与夸赞,脸上挂着标准到近乎麻木的微笑。
林烬野站在角落,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工作服,负责端茶递水,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苏晚卿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
她看着苏晚卿强颜欢笑的样子,看着她被一群世家公子围在中间,虚与委蛇,心底的戾气一点点翻涌。她清楚,这些人接近苏晚卿,不过是看中了苏家的权势与财富,没有人真正在意她开不开心,累不累。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晚卿借口身体不适,挣脱了人群,快步走向后花园。
她需要透气,需要逃离那令人窒息的虚伪与热闹。
林烬野见状,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后花园种满了名贵的白玫瑰,夜色下,花瓣洁白如雪,香气浓郁,却美得冰冷而压抑。苏晚卿靠在栏杆上,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很累?”
林烬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得能融化夜色。
苏晚卿回头,看到她站在月光下,身影挺拔,眼底满是心疼。她瞬间卸下所有伪装,快步走到林烬野面前,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像一只找到依靠的小猫:“嗯,有点累。”
“不想应付就不用应付。”林烬野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苏晚卿心跳加速,“有我在,没人能你。”
“可是我是苏家大小姐……”苏晚卿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不能任性,不能出错,不能丢苏家的脸。”
“你首先是苏晚卿,然后才是苏家大小姐。”林烬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可以哭,可以闹,可以不乖,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氛围温柔得不像话。
苏晚卿仰头望着她,眼底盛满了星光与依赖,忍不住踮起脚尖,轻轻靠向她。
林烬野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
怀抱温暖而安心,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苏晚卿闭上眼,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柔。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到极致的女声,猛地划破了后花园的宁静——
“你们在什么!”
苏晚卿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她猛地推开林烬野,回头望去,只见苏母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脸色惨白,眼神震惊、愤怒、厌恶,交织在一起,死死盯着她们,浑身都在发抖。
苏父紧随其后,原本温和的脸上布满了阴云,目光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在林烬野身上。
刚刚那一幕,她们相拥的画面,被看得一清二楚。
“妈……爸……”苏晚卿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林烬野立刻上前一步,将脸色发白的苏晚卿牢牢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冷冽地迎上苏父苏母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逆女!真是逆女!”苏母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苏晚卿,声音尖利得刺耳,“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教你礼仪,养你成人,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是苏家大小姐,未来要嫁入顶级豪门,怎么能跟一个身份低贱的野丫头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我没有不知廉耻!”苏晚卿从慌乱中回过神,鼓起勇气从林烬野身后走出来,挡在她面前,抬头直视着父母,“我喜欢她,我想跟她在一起,这不是错!”
“喜欢?”苏父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苏晚卿,你清醒一点!她一无所有,出身不明,来历不清,跟我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跟她在一起,只会毁了自己,毁了苏家的名声,让整个上淮的权贵看我们苏家的笑话!”
“我不在乎名声,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苏晚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我只在乎她,她是真心对我好的人,她不会我做我不喜欢的事,她会护着我,陪着我,这就够了!”
“够了?”苏母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你太天真了!真心能当饭吃吗?她能给你锦衣玉食吗?能给你体面的生活吗?能让你在豪门圈里抬起头吗?她什么都给不了你,只会拖累你!”
“我可以给!”林烬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现在给不了,不代表以后给不了。我会拼命努力,我会让自己配得上晚卿,我会用一辈子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没有钱,没有背景,但我有一颗真心,这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真心?”苏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我最后警告你,立刻离开我的女儿,永远滚出上淮,否则,我让你在这座城市,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我不会离开她。”林烬野寸步不让。
“反了!全都反了!”苏父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对着身后的保镖厉声喝道,“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我赶出去!永远不许再踏进苏家大门一步!”
几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立刻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抓林烬野。
“不准碰她!”苏晚卿尖叫一声,扑上去想要拦住保镖,却被佣人死死拉住。
“晚卿!”林烬野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心疼,有不舍,有不甘,还有一句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等我”。
她没有反抗。
她很清楚,在苏家的地盘上,反抗只会让苏晚卿更加为难,只会让她们的处境更加糟糕。她只能暂时离开,只能忍下这一刻的屈辱,只能拼命变强,直到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苏晚卿身边。
林烬野被保镖架着,一步步往外拖。
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晚卿的目光,死死黏在她的背上,滚烫而绝望。
“林烬野——!”
苏晚卿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夜色中响起,听得人心碎。
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佣人的束缚,想要追上那个被赶走的身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别墅大门外,再也看不见。
那一刻,苏晚卿觉得,自己的世界,彻底塌了。
林烬野被赶出苏家后,直接被扔到了郊外的路边,深夜的风冰冷刺骨,雨水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她站在雨中,望着苏家老宅的方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苏晚卿,等我。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等我能与这个豪门世界抗衡,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这一次的分离,不是结束,是开始。
而苏家别墅里,苏晚卿被强行带回了房间。
房门被反锁,窗户被钉上铁栏,手机、电脑全部被收走,她被彻底禁足,与外界断了一切联系。
苏父苏母轮番上阵,劝说、责备、施压、威胁,用尽一切办法,想要让她断了对林烬野的念想。
他们给她安排一场又一场相亲,着她跟世家公子来往;
他们给她看林烬野流落街头、狼狈不堪的照片,试图击碎她的希望;
他们告诉她,林烬野早就离开了上淮,早就把她忘了。
可苏晚卿始终没有低头。
她绝食,沉默,拒绝一切安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复一地等待。
她相信林烬野,相信她的野玫瑰,一定会回来。
窗外的雨,下了一夜又一夜。
两个被强行分开的人,隔着一座城市的距离,各自承受着分离的痛苦,也各自埋下了逆袭的决心。
这场豪门与野玫瑰的爱恋,才刚刚开始,就被狠狠掐断。
但没有人知道,不久的将来,那株被赶走的野玫瑰,会以怎样耀眼的姿态,强势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