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辅导员的电话,我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我知道,接下来,该我妈刘芸出场了。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屏幕上就跳出了“妈妈”的来电显示。
我没接。
她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打来。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拿起一本专业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室友回来了,看到我桌上的馒头,惊讶地问:“愿愿,你晚上就吃这个啊?”
我点点头。
室友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汉堡递给我。
“喏,刚买的,还热着,你快吃了垫垫。”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你,小雅。”
“跟我客气什么。”小雅拍拍我的肩膀,“你最近脸色好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有点累。”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
小雅看了一眼,说:“是电话吧?你怎么不接?”
“不想接。”
“跟家里吵架了?”
“嗯。”
“快接吧,阿姨肯定很担心你。”小雅劝道,“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我看着她天真的脸,笑了笑,没说话。
天底下,真的没有吗?
或许有吧。
但我的父母,他们更爱的是面子,是儿子,是他们自己构建的“完美家庭”的幻象。
终于,手机不再亮了。
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是刘芸发来的。
【愿愿,接下电话好不好?妈妈求你了。】
我盯着那句“妈妈求你了”,觉得无比讽刺。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条微信来了。
【你爸爸被你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正在床上躺着呢。】
【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
我拿起手机,终于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愿愿!”刘芸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总算肯接电话了!”
“我还以为你连妈都不要了!”
我没理会她的感情牌,开门见山。
“有事说事。”
刘芸被我冰冷地语气噎了一下。
“你……你怎么这么跟妈妈说话?”
“愿愿,你听妈妈说,你爸爸也是为你好。”
“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们不放心啊。”
“那个贫困补助,咱不稀罕,好不好?你去跟老师说,就说弄错了,把它取消了。”
“你要是钱不够花,妈再私下给你转点。”
我笑了。
“你能给我转多少?两百?三百?”
“你自己的私房钱,够吗?”
刘芸被我说中了心事,声音弱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反问,“从小到大,你哪次给我零花钱不是偷偷摸摸的?”
“你在这个家里,有经济权吗?”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脸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愿愿,算妈求你了,别跟你爸对着。”
“你不知道,你弟弟最近有件人生大事,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家里不能出乱子。”
弟弟。
又是弟弟。
我那个比我小两岁,至今还没考上大学,整天游手好闲的弟弟,许家明。
我心里那点仅存的温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人生大事就不重要了吗?”
“我的钱,跟弟弟有什么关系?”
“许愿!”刘芸的声调猛地拔高,“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是你亲弟弟!”
“你是姐姐,就该让着他!”
又是这句话。
从小听到大,听得我耳朵都起了茧子。
“我是姐姐,不是他的提款机。”
“妈,如果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我还要学习。”
“等等!”刘芸急了,“愿愿,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取消申请?”
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很简单。”
“把存折的密码告诉我。”
“或者,以后每个月别打那三万了,直接给我打三千生活费就行。”
“我不想再当一个名义上的‘富二代’了。”
刘芸在那头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不可能!”
“你爸不会同意的!”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脆地挂了电话。
手机很快又响了,是微信。
刘芸发来一长串的语音,无非是哭诉我不懂事,不体谅父母的难处。
我一条都没听,直接拉黑。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我慢慢地吃着小雅给我的汉堡。
很香,很暖。
吃完最后一口,我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开始,我要去找一份新的。
一份,工资更高,更能让我活得有尊严的。
至于家里那些人,暂时,我不想再理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