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女儿整理书房时,她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折叠的纸。
我问她找到了什么,女儿摊开纸,指着上面的照片。
"妈妈,这是你的脸,为什么旁边写着江阿姨的名字?"
我僵在原地,大脑轰然炸开。
那是一份整容方案设计图。
左边是我的正面照,右边是江若薇烧伤前的旧照。中间用红笔画着箭头,标注着需要调整的每一处五官。
江若薇是贺辰安的初恋。
三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她半张脸,贺辰安为此消沉了整整一年,是我夜陪在身边把他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
窗外阳光烂漫,我却遍体生寒。
强压着翻涌的恶心将女儿哄睡后,我机械地拨通了贺辰安的电话。
"老婆,我在陪客户谈事,待会聊。"
男人温柔的语气里藏着敷衍。不等我回应,忙音响起。
只是挂断前一秒,一个女人虚弱的声音飘进来。
"辰安,你什么时候回来,伤口又疼了。"
是江若薇。
这场婚姻,从子上就烂透了。
我重新展开那张设计图。
上面还夹着一张海城仁和医疗美容的预约单。患者姓名一栏写着我的名字,手术写的却是"全面部轮廓重塑加鼻眼综合修复"。
预约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
而贺辰安上周刚告诉我,他托朋友找了个皮肤科专家,想帮我去掉脸上那块从小就有的胎记。
他说,老婆,你本来就漂亮,去掉那块印记就更完美了。
我当时还感动地抱住了他。
现在想来,那份感动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割着心口。
他不是要帮我去胎记。
他是要把我的脸,变成另一个女人的样子。
明知贺辰安不会很快回来,我还是在客厅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中午,他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我常去的那家粤菜馆的外卖袋。
注意到我眼底的青黑,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熬夜等我了?"
他指腹蹭过我左颧骨的胎记,眼神里带着某种审视。
以前我以为那是温柔。
现在才看清,那是在丈量。在计算这块皮肤需要怎样处理,才能变成江若薇的模样。
我盯着他喉结处一小块淤痕。不是牙印,是烧伤皮肤特有的粗糙质感蹭出来的红。
"辰安,你说帮我预约的那个皮肤科专家,在哪家医院?"
他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仁和,怎么了?"
"仁和是整形医院,不是皮肤科。"
杯子放到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他转过身,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
"现在的医美机构都是综合性的,祛胎记也归他们管。你想什么呢?"
"那为什么预约单上写的是全面部轮廓重塑?"
空气安静了三秒。
贺辰安抬起眼皮看我,嘴角微微牵动。
"你翻我东西了?"
不是解释。不是否认。
是质问我为什么翻他东西。
我攥着沙发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
"贺辰安,你到底想对我的脸做什么?"
他拿起外卖袋走向餐桌,像是没听见我的问题。
"吃饭吧,菜凉了不好吃。"
"我问你话。"
他拆开筷子的动作停住。回头看我的眼神没有怒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耐心,像大人在容忍小孩子无理取闹。
"桑宁,我做任何事都是为了你好。胎记那个手术方案比较复杂,需要配合面部微调才能看不出痕迹。我怕你多想,就没提细节。"
他走过来,单手揽住我的肩。
"乖,别胡思乱想了。"
我僵在他的拥抱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张设计图上江若薇的脸。
那分明不是什么"配合微调"。
那是一张精确到毫米的改造蓝图。
我的眉眼、鼻梁、唇形、下颌线。每一处都标注了修改方向,每一个方向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贺辰安要的不是一个去掉胎记的妻子。
他要的是一个顶着江若薇旧脸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