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缩在这小院里,但至少现在,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任何可能的窥探或询问。
她没动,希望门外的人以为家里没人,自己离开。
可那敲门声停了片刻,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重、更坚持,一声声,敲得她心头发紧。
来找她哥的村部?邻居?但这会儿大家应该都去上工了。
各种猜测掠过心头,让她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最终,那持续不断的敲门声还是迫她站了起来。
她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走到院门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然后,她彻底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人。
是林朝阳。
他穿着军装常服外套,但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阴影。
最让顾湘失神的,除了他那双紧紧锁住自己、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还有他手里提着的、多得有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大包小包,满满当当,几乎占满了他双手,甚至妨碍了他一贯挺拔利落的站姿。
那些印着“供销社”字样的纸包和网兜,在秋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陌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的?他……看到那封信和申请书了?
还有,他提这么多东西来做什么?
无数的疑问瞬间冲进顾湘的脑海,让她一时失去了反应,只是僵直地站在门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木门边沿。
两年了,七百多个夜,他连一句温言都吝啬,何曾有过这般近乎讨好的、笨拙的物质表示?
秋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狭窄的门槛上,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带着荒谬感的寂静。
林朝阳看着门内明显清瘦了许多、脸色苍白的顾湘,口像是被重锤了一下,闷痛得让他呼吸一滞。
他试图往前迈步,手里的东西碍事地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嘶哑的:“顾湘……我……”
这一声轻唤,仿佛打破了某种魔咒。
顾湘猛地回过神。
眼底那片刻的迷茫和震惊迅速褪去,被一种更深的疲惫与疏离覆盖,继而浮现出一种近乎程式化的客气。
她没有应声,目光甚至没有在他手中的礼物上停留,只是微微侧开身,让出了进门的路。
动作带着一种对待陌生访客的礼节,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仿佛他手里提着的不是罕见的礼品,而是一堆与她、与此刻情境都毫无关系的累赘。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来,也没有对他的“重礼”表示任何惊讶或谢意。
只是沉默地,让开了门。
那扇半开的旧木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林朝阳的心猛地一沉。
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哭诉他从前对她做的种种——至少那证明她还在乎,还有情绪。
可眼前这样平静的、彻底的客气,比任何冷言冷语都更让他心慌。
它意味着,她真的已经抽身了,将他彻底划出了她的情感疆域。
他提着东西,脚步有些滞重地跨过门槛。
院子里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相差无几,简陋,却收拾得净。
一种属于“顾湘”的、安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仿佛他才是那个贸然闯入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