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拉开属于林朝阳的书桌抽屉，将那封工整的申请书，连同捆扎好的、他这两年给的所有生活费，轻轻放了进去。
抽屉没锁，她推上时特意留了一道不显眼的缝——足以让人察觉里面多了东西。
没有托人转交，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提醒。
就像她这两年的存在一样，沉默、安静、不打扰。
她只是把自己想说的话、想做的事，放在了他一定会看见的地方，然后，彻底离开。
甚至不指望他会立刻发现。
他总忙到深夜才归，清晨即走，那张书桌或许几天都不会打开。
但那已不要紧。
她等得起——或者说，她已不在乎他何时看到、会不会看到。
这只是一个仪式，一场她对自己、对这段荒唐婚姻的交代。
做完这一切，她便与那个“家”，与那个叫林朝阳的男人，再无瓜葛。
夕阳的余晖为申请书镀上一层淡金，那几个黑字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眼。
顾湘最后望了一眼这个房间，这个所谓的“家”。
然后，她拎起小小的旧包袱，走到门口，换上自己最好的一双、鞋边已刷得发白的布鞋，轻轻拉开门。
门外，是家属院傍晚熟悉的喧闹。
孩子们奔跑笑闹，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漾开各家饭菜的香气。
这一切，从此与她无关。
她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穿过院子，走向那条通往长途汽车站的路。
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初秋的凉意，却也送来一种久违的、冰冷的自由。
身后那栋灰楼里，某一扇窗后，那份静静躺在桌上的离婚申请书，正逐渐褪去最后一缕夕阳的温度。
而林朝阳与顾湘的这场错误，似乎终于走到了它该有的终点。
火车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也碾过她空荡荡的膛。
窗外景色从城市边缘的杂乱，渐次变成大片收割后的褐色田野，然后是起伏的山峦，最后化为熟悉又陌生的村庄剪影。
近二十个小时后，第二天傍晚，顾湘在镇上下了车。
两年，七百多个夜。
清水湾仿佛还是老样子，又仿佛一切都变了。
她没有连夜回顾家老屋——怕突然回去惊扰哥哥，也怕撞见村里人探询的目光。
在镇上歇了一夜，次清晨，她买了些吃食和香烛纸钱，才慢慢往家走。
顾勇开门看见她，愣了好几秒，眼圈骤然红了，一把将她拉进院子，上下打量：“湘丫？你咋回来了？是不是……和朝阳吵架了？”
大哥顾刚从屋里赶出来，那么高的个子，却瘦得像竹竿，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顾湘永远忘不了——三个月前，两位哥哥凑出路费，让大哥千里迢迢去部队家属院看她。
自她嫁给林朝阳，就没再回过村，哥哥们是放心不下的。
可她不敢让林朝阳知道大哥来了，更不敢带哥哥回家吃饭。
家属院里流言纷纷，她怕大哥听见那些话，怕他更担心，只好推说上班请不了假，带他在外面小饭馆随便吃了点。
大哥当时应该察觉了吧，却什么也没问，甚至抢着付了饭钱，当晚就踏上了归程。
那件事，成了顾湘心头一道迟迟未愈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