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报警了，你为什么要跑？”
车上，韩江雪目光冰冷地视着慕东峰。
“不跑？”慕东峰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你叫来的到底是警察，还是他们的人？说实话，现在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敢信。你仔细想想，回我住处拿衣服的事，有几个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快掌握我们的行踪，还布置了这一场截？”
韩江雪神色稍缓，他的话不无道理：“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还要报警？”
“那种情况下，报警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求助方式，顾不上考虑其他。但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我不能再去冒任何风险。”
“可我们的车还留在现场，迟早是个麻烦。”韩江雪蹙眉，语气里仍有一丝疑虑。
“你现在就给罗队发信息，”慕东峰略作沉吟，“但我猜等他赶到，现场应该已经处理净了。”
韩江雪深深看了他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此刻比他们更急于抹除痕迹。但她还是给罗海峰发去了一条消息。
罗队的回复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
出租车抵达酒店时，慕东峰一眼就瞥见她后背晕开的一片殷红。
“你受伤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没事，先进房间再说。”她脸色苍白，声音却竭力维持平稳。
“好。”
几人都浑身湿透，确实不宜在门口多言。
回到调查组所在的楼层，慕东峰看向她：“需不需要帮忙？”
韩江雪苍白的脸颊浮起一丝淡红，或许是意识到伤处不便。她摇了摇头：“不用，谢谢。晚点我们再谈。”说完便快步进了自己房间。
慕东峰与杨建康也各自回房。
……
天色渐亮，暴雨初歇，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的雨雾中。
韩江雪已在辛甜仪的帮助下包扎好伤口，所幸只是皮外伤。
还未到上班时间，赵文达便将她叫了过去。
“江雪，你这是在做什么？谁允许你擅自带慕东峰回家取东西的？”一进门，赵文达便劈头盖脸地质问。
“赵叔，这么快就有人向您‘汇报’了？”韩江雪眼中掠过一丝光亮——看来她这招打草惊蛇，果然起了效果。
赵文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摇头笑骂：“你这丫头，是故意的？怎么不提前和我通个气？我也好有个准备。”
“有些事，说出来就不灵了。再说了，您是谁？哪还需要什么准备。我相信您肯定能应对得滴水不漏。”韩江雪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看来你们是故意引蛇出洞？”
“赵叔，我们到屏南市这些天，所有材料都指向周庆阳是自，唯一可能突破的只有慕东峰。如果连他也保持沉默，那我们就真的只能打道回府了。所以我必须让有些人主动跳出来。”韩江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只是，我想知道是谁向您告的状？”
“你这法子，说好听点是打草惊蛇，说直白些就是没有实据的试探。”赵文达神色严肃起来，“江雪，破局的思路，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但我需要您的支持。”
“等等——你该不会真想将慕东峰吸收进调查组吧？”赵文达立即猜到了她的打算。
“赵叔，屏南市现在就像一潭死水，水下有没有鱼、有什么鱼，完全看不清。必须扔一条鲶鱼进去，水才能重新动起来。”
“江雪，你要想清楚。慕东峰进调查组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可能有些人露出马脚，可另一方面，如果调查仍然没有进展，整个调查组都会承受非议。”赵文达眉头紧锁。他是组长，最终担责的人是他，他必须权衡周全。
“如果出了问题，我负全责。”韩江雪目光坚定，“但我相信一定会有突破。不过，我确实需要您的授权和支持。”
赵文达没有立即回答。
“赵叔，这件事我已经向孙书记电话汇报过。所以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牵连到您。但我仍然需要您帮我顶住各方面的压力。”韩江雪进一步说道。
赵文达凝视着她：“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我考虑得很清楚。而且我绝不相信周庆阳会选择自。”韩江雪语气斩钉截铁。
“……好吧。”赵文达终于点了点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不管我怎么做，您只需把所有事情推到我身上就行。”
“我可以支持你，但你必须注意安全。不然，我怎么向老书记交代？”赵文达语气凝重——他曾是韩江雪外祖父苏震的秘书。
“您放心，我的身手您知道。况且他们敢对我下手，就是自寻死路。我不是一个人，还有罗队他们。”
赵文达叹了口气：“既然你坚持，我就不多劝了。但有任何大动作，必须提前告诉我。”
“谢谢赵叔。”
韩江雪走出房间，并没有提及昨夜遇袭的事——慕东峰在车上的那番话，让她多留了一个心眼。眼下，她除了慕东峰，谁也不敢完全相信。
至于为什么信他，或许是因为他刚才救了她，也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有她哥哥当年的影子。
……
从赵文达办公室出来，韩江雪立即将慕东峰叫到自己房间。
“你的伤怎么样了？”慕东峰进门便问。
“没事，皮外伤而已。还没谢谢你今天救我。”
“我也还没谢你把我从纪委调查室带出来。现在，我们两清了。”慕东峰语气平淡。
“好，两清了。”韩江雪注视着他，眼中已无先前的冷意，“慕东峰，从现在起，你就是调查组的一员。我会安排人向屏南市委正式发函。”
“明白。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行动了？”
韩江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昨晚的截，是针对调查组，还是针对你？”
她回来之后未曾合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当时的画面。
“应该是针对我。”慕东峰目光微沉，“他们可能对我下了‘灭口’的指令。张小川没能敲开我的嘴，现在我又在你们手里，他们不放心，所以脆一了百了。不过，这也说明调查组内部……并不净。”
“你怀疑有内鬼？可如果对方是在宾馆外蹲守呢？知道我们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少。”
“这种可能性很低。按理说，我被你们带走后，不太可能随意外出，他们在外面蹲守没有意义。如果我们到宾馆后才有人报信，对方也来不及布置。所以最有可能的，是调查组内部有人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们，他们才能迅速设伏。”慕东峰眼中寒光一闪。
韩江雪眼神骤冷。她不愿相信，可慕东峰的分析无懈可击。
“但这反而是件好事，”慕东峰继续道，“这恰恰证明周书记的死确有蹊跷。他们原想撞死我们灭口，却没料到计划失败，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韩江雪点了点头：“接下来怎么做？”
“按原计划，让他们派人进来。”
“好，我这就联系曹书记。”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曹刿锋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韩江雪语气平稳：“曹书记，考虑到调查组对屏南本地情况不够熟悉，想请您抽调精力量，支援我们的工作。”
“韩主任需要多少人？”曹刿锋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沉稳如常。
“人不在多，两个就够了。一要熟悉本地人员和环境，提高效率；二也能拓宽调查思路。”
人太多反而不好防范，两个人则容易掌控。
“行，我马上安排。人选确定后，是否立即到调查组报到？”
“是的，麻烦曹书记了。另外，向您通报一声：鉴于慕东峰同志有重大立功表现，经请示赵书记同意，已将他吸收进调查组。”
“什么？慕东峰进调查组？”曹刿锋的惊讶几乎掩饰不住。昨天还是被调查对象，今天就成了调查人员，这转折来得太快。
“是的。曹书记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吗？”
“没有。既然赵书记同意了，自然有他的考量。”曹刿锋迅速恢复常态。
“好，谢谢曹书记，再见。”
挂断电话，韩江雪看向慕东峰：“这样可行？”
慕东峰点头：“可能还得再加把火。最好由你或赵书记联系陈国平，他目前主持工作，必须让他知道这件事。”
“直接发函吧，让他们议论去。”
“也可以。另外，昨晚说的那个‘消息’，必须立刻放出去。”慕东峰提醒。
韩江雪忽然一笑：“不如我亲自给陈国平打电话，效果可能更真。只不过……接下来我们具体该怎么办？”
“故布疑阵。”慕东峰说出四个字。
“什么意思？”
“接下来，我们表面上按兵不动，但要关起门来，营造出取得重大突破的假象。这样才能和你所说的‘我有重大立功表现’对上。你觉得呢？”慕东峰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懂了，虚张声势，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掌握了关键线索……”韩江雪话音未落，慕东峰忽然抬手示意她噤声。
“如果不出意外，市纪委的人马上就到。”
“可你怎么能确定，他们派来的人一定会向外界通风报信？”韩江雪仍有疑虑。
他们这一招，本就是故意引入两个市纪委的人，再通过他们向外传递“调查组已取得突破”的假消息。可如果这两人守口如瓶，计划就落空了。
“是人是鬼，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慕东峰压低声音，又说了几句。
韩江雪听得眼中异彩闪动，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准备召集调查组全体开会。
这时，罗海峰也已返回。正如慕东峰所料，现场车辆已消失无踪，只留下绿化带被撞毁的痕迹。
韩江雪点头。这一切，已不那么重要了。
……
调查组会议上，韩江雪正式宣布：
慕东峰加入调查组，同时屏南市纪委将派两人前来支援。
消息一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这转变实在太快，众人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连辛甜仪也忍不住和杨建康低声交谈。
“我知道大家对慕东峰同志加入调查组有疑问。但请大家明确，我们来到屏南市，就是为了查清周庆阳书记坠楼的真相。目前，慕东峰同志提供了重要线索，经我考察并报请赵书记同意，才做出这一决定。为便于工作，调查组分两组：我任组长，罗队任副组长。每组八人，包括市纪委派来的同志。慕东峰分在我这一组。”
韩江雪迅速完成编组，组员由纪委和公安人员交叉组成，确保工作均衡。
不久，屏南市纪委指派的两人到位。
其中一人慕东峰认识：市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副主任邵建国。
另一人叫隋东博，是市纪委案件审理室主任李艳萍。
韩江雪看向慕东峰，以目光征询他的意见。
慕东峰只淡淡扫了李艳萍一眼。
韩江雪会意，将李艳萍安排在自己组内。
……
简单的碰头会后，韩江雪召集小组内部会议，明确下一步方向。
“我认为应当突击审讯张小川。”慕东峰率先开口，“他不仅涉嫌违规，更亲口承认是‘奉命行事’。究竟是奉谁的命、行什么事？只要突破他，我们就多了一条关键线索。而且，这个人……应该很怕死。”
韩江雪点头：“思路可以，但你不能参与审讯。瓜田李下，必须避嫌。不过审讯他的确需要找一个熟悉他的人才行。”
“韩主任，我去吧。”李艳萍忽然站了起来，“我在市纪委工作多年，和张小川也算熟悉，或许能尽快撬开他的嘴。”
韩江雪沉吟片刻，还是摇头：“李艳萍同志主动请缨，我很感谢。但你和张小川同属市纪委，由你审讯同样不合适，容易引人非议。”
李艳萍还想说什么，韩江雪已看向杨建康和另一名警吴斌：
“这件事交给杨建康同志和吴斌同志。杨建康对张小川比较了解，两人一位纪委、一位公安，正好配合。”
“是，韩主任。”杨建康与吴斌齐声应下。
李艳萍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失落，甚至隐隐带着恼怒。
这一切，都被慕东峰和韩江雪尽收眼底。
他们抛出“审讯张小川”这个议题，本就是为了试探李艳萍。
而她刚才的反应，似乎已说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