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3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陆沉洲的车灯划破深紫色的夜幕,停在老房子楼下。

苏瑾从五楼窗口看到他下车,黑色身影在异常暗淡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突兀。整条街依然死寂,只有引擎熄灭后的余音在空气中震颤。

她快速下楼,在楼道里就听到陆沉洲的声音从手机传来:“我到了,开门。”

老旧的铁门吱呀打开。陆沉洲站在门外,身上还是白天那件深灰色羊绒衫,但外面套了件黑色皮质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

“你带了什么?”苏瑾问。

“装备。”陆沉洲简短地说,走进楼道,转身锁好门,“情况比我想象的糟。上车说。”

重新坐进车里,苏瑾才看清陆沉洲的脸色——不是疲惫,而是一种高度紧绷的警觉。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亮得惊人。

“从医院分开后,我回了公司。”他启动车子,但没有开远,只是让引擎保持怠速,空调送出暖风,“一直在分析今天的实验数据。凌晨零点五十九分,我注意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本该在七点重置,但已经快一点了。”

苏瑾握紧安全带:“然后呢?”

“我以为是系统错误,重启了电脑。”陆沉洲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重启后还是6月18号凌晨一点零三分。我打电话给李秘书——关机。打给陈医生——关机。打给公司值班保安,座机无人接听。”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诡异的街道:“然后我调取了公司大楼的监控。画面显示,零点整,所有还在加班的人突然同时停下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零点零一分,他们开始……消失。”

“消失?”苏瑾感到后背发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沉洲调出手机里的视频片段,递给苏瑾。

画面上是陆氏集团办公区的夜间监控。几个程序员还在敲代码,一个清洁工在拖地,前台值班人员在打瞌睡。当时钟跳到00:00:00时,所有人瞬间定格。下一秒,他们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从边缘向内消散,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素描。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只留下静止的办公椅、掉在地上的拖把、滚到一半的咖啡杯。

“这不可能……”苏瑾喃喃道。

“我看了全市还能工作的监控摄像头,情况都一样。”陆沉洲收回手机,“零点整,全城人类同时消失。除了我们。”

车子缓缓驶出老城区街道。苏瑾看着窗外,店铺招牌亮着,有些橱窗里的电视还在播放节目,但所有画面都静止在午夜时分。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收银机敞开着,钞票散落,却没有店员。

“动物呢?”她突然问。

陆沉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他转动方向盘,朝最近的公园开去。

公园门口的铁门敞开着。他们下车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束划破深紫色夜幕。儿童游乐区空荡的秋千微微晃动,像是刚刚有人离开。但整个公园听不到一声虫鸣,一只鸟叫。

陆沉洲走到湖边,光束照向水面。锦鲤本该在夜间沉底休息,但此刻它们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像被冻在琥珀里。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涟漪正常扩散,但鱼群毫无反应。

“连动物也静止了。”苏瑾低声说。

“不完全是静止。”陆沉洲蹲下身,仔细观察一条最近的锦鲤,“你看,它的鳃还在微微开合,只是极其缓慢。心率可能降到每分钟一次,或者更慢。”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整个生态系统的代谢速度被降到接近零。但物理规律还在运行——水会流动,物体会下落,电还在输送,只是没有人作。”

“为什么我们没事?”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陆沉洲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二十。离通常的重置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我们需要在七点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去哪里查?”

“先去云顶会所。”陆沉洲说,“周子安和赵磊今天下午在那里见过面。如果有线索,应该在那里。”

车子重新驶入街道。苏瑾看着窗外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些监控设备……我们白天藏的。它们还在工作吗?”

陆沉洲眼睛一亮:“聪明。如果设备还在记录,说明时间确实在前进,只是生物被‘冻结’了。”

他连接车载系统,开始远程访问那些隐藏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办公室的画面一片漆黑——正常,凌晨该关灯了。但红外模式显示,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西山别墅苏瑾的房间,夜灯亮着,床铺整齐,没有人。

老房子,苏瑾离开时关了灯,画面黑暗。

最后是云顶会所那个包厢。画面让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包厢里亮着暖黄色的壁灯。周子安和另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两人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微笑,正在交谈。但他们的动作完全静止,像栩栩如生的蜡像。

“这就是赵磊?”苏瑾指着那个陌生年轻人。

陆沉洲放大画面。年轻人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戴着无框眼镜,有种书卷气。但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应该是。”陆沉洲调出李秘书白天发来的资料,“赵磊,25岁,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博士毕业,专攻神经科学。三个月前回国,在市中心开了家私人诊所。”

“神经科学……”苏瑾想起白天的脑电波实验,“太巧了。”

“不是巧合。”陆沉洲关掉画面,“我们去会所。”

云顶会所在城东高端商业区,平里这个时间应该还有客人和服务生。但此刻,整栋建筑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像一座坟墓。

大门自动感应开启——电力系统还在运行。大堂里,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光,前台电脑屏幕停留在登录界面,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桌上,热气凝固成诡异的静止云雾。

“这里的时间也扭曲了。”苏瑾伸手在那杯咖啡上方试探,“热气不飘散,就停在那里。”

陆沉洲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正常打开,两人走进去,按下三楼的按钮。

“你不觉得奇怪吗?”苏瑾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脸,“如果全世界都停了,为什么这些自动化设备还在运行?电从哪里来?网络为什么还能用?”

“可能不是全世界。”陆沉洲说,“也许只是这座城市,或者更小的范围。边界之外可能一切正常。”

“那我们为什么不出去看看?”

“试过了。”陆沉洲的语气低沉,“来接你之前,我让无人机飞向城市边界。和白天直升机遇到的情况一样——那道‘墙’还在,而且更明显了。”

电梯到达三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无声。他们走到308包厢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陆沉洲轻轻推开门。

包厢里的景象和监控画面一模一样,但亲眼所见更加诡异。周子安和赵磊面对面坐着,周子安举着红酒杯,嘴唇微张,似乎在说什么。赵磊身体前倾,手指轻点茶几,表情专注。

他们看起来那么真实,皮肤有光泽,衣服有褶皱,甚至能看见周子安手腕上手表秒针的微弱反光——但秒针不动了。

“他们……还活着吗?”苏瑾轻声问,不敢太大声,仿佛会惊醒这两个静止的人。

陆沉洲走到赵磊面前,伸手试探他的鼻息。没有气流。他又把手指按在赵磊颈动脉上,许久,眉头皱起。

“有脉搏。”他说,“但非常非常慢,可能几分钟一次。”

他转向周子安,同样检测:“一样。”

苏瑾环顾包厢。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她小心地绕开静止的赵磊的手臂,拿起最上面一份。标题是《脑际耦合异常现象的临床观察与预》。

她快速浏览。文件里满是专业术语,但几个关键词跳出来:“时间感知扭曲”、“共享记忆”、“量子纠缠在神经系统中的可能表现”。

“你看这个。”她把文件递给陆沉洲。

陆沉洲接过,扫了几眼,脸色越来越沉。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手绘的示意图:两个大脑被无数光点连接,光点汇聚成一个漩涡状的图案。

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当耦合度超过阈值,可能引发局部时空异常。”

“他们知道。”陆沉洲抬起头,“他们知道循环,知道脑际耦合,甚至可能知道怎么制造或打破它。”

“赵磊是神经科学家,周子安为什么参与?”苏瑾问。

陆沉洲开始搜查周子安的口袋。在西装内袋里,他找到一个黑色皮质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写着今天的期,以及几行字:

“赵确认:陆、苏二人的脑耦合已达到临界点。实验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特征:时间流局部解冻,但生物体代谢抑制。”

“目标:在完全解冻前获取耦合样本。方法:诱导极端情绪应激,观察脑波同步峰值。”

“风险:可能引发不可逆的时空撕裂。但机会难得,必须尝试。”

苏瑾读完,感到一阵寒意:“他们在拿我们做实验?”

“不止。”陆沉洲翻到前一页,那里贴着几张照片——都是偷拍的,她和陆沉洲在不同的地方:医院、墓园、老房子楼下。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苏瑾的声音发紧。

陆沉洲继续翻,找到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陆沉洲的父亲陆正廷、苏瑾的父亲苏明远,还有一个他们不认识的男人。

“这是谁?”苏瑾指着第三人。

陆沉洲仔细辨认:“周振华,周子安的父亲。”

照片背面有字,是陆正廷的笔迹:“正廷、明远、振华,1985年夏于西山。愿友谊长存。”

“他们三个曾经是朋友……”苏瑾喃喃道。

“后来都成了敌人。”陆沉洲合上笔记本,“走,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赵磊的诊所。”

离开会所时,苏瑾最后看了一眼静止的周子安。他的表情停留在微笑的瞬间,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算计。

赵磊的诊所在市中心一栋高级写字楼的顶层。电梯需要刷卡,但陆沉洲用一细小的工具撬开了控制面板,手动接通了电源。

电梯上升时,苏瑾问:“你怎么会这些?”

“小时候的爱好。”陆沉洲专注地摆弄着电线,“我父亲说,真正的掌控不是靠钱和权,而是靠了解事物的本质。”

电梯到达顶层。玻璃门自动滑开,眼前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接待区:纯白色调,弧形沙发,墙壁是整面的LED屏,此刻显示着静止的星空动画。

诊所门锁着,但同样是电子锁。陆沉洲用了三分钟破解。

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是检查室和治疗室。尽头的房间门牌上写着“主任办公室:赵磊博士”。

推门进去,房间很大,一面墙是落地窗,俯瞰着静止的城市夜景。另一面墙是整排的书架,摆满了医学专著和期刊。

办公桌上很整洁,只有一台电脑和一个相框。相框里是赵磊和赵启明的合影——赵启明比苏瑾记忆中老了很多,但笑容温和,搂着少年赵磊的肩膀,完全不像那个策划“清道夫”计划的冷酷律师。

“他看起来……不像坏人。”苏瑾低声说。

“坏人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陆沉洲已经打开了电脑,密码很容易猜——赵磊的生。

电脑桌面很净,只有几个文件夹。陆沉洲点开名为“Project Reset”的文件夹。

里面是数百个文件,按期分类。最早的期是五年前,赵启明去世前一个月。

陆沉洲打开最早的文档。那是一份实验计划书,标题是《通过诱导脑际耦合逆转时间感知异常的可行性研究》。

苏瑾拉过椅子坐下,和陆沉洲一起阅读。

计划书的核心观点是:某些特定个体在经历极端情绪事件后,可能形成一种特殊的脑神经连接,这种连接会扭曲他们对时间的感知,甚至可能引发局部时空异常。

“这就是循环……”苏瑾指着屏幕。

计划书提到了“锚定点”——引发异常的特定时间点。对于陆沉洲和苏瑾来说,锚定点就是6月17晚,他们第一次在宴会厅相遇的时刻。

“所以他们知道循环会在那天开始?”苏瑾问。

“不完全是。”陆沉洲滚动页面,“计划书写于五年前,那时赵启明已经知道我们之间会发生强烈冲突。他预测这种冲突可能引发脑际耦合,但不确定具体时间。”

“他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陆沉洲打开另一份文件,是赵启明的个人笔记扫描件:

“正廷的死不是意外,是某种‘力量’的反噬。当年我们三个——我、正廷、明远——在西山那个地方做过的事,打开了不该打开的门。”

“现在来了,通过我们的后代。沉洲和瑾儿被卷入,我必须找到方法救他们。”

“耦合一旦形成,就会创造出一个时间闭环。唯一打破的方法是找到最初的‘因’,并在耦合达到临界点前修正它。”

“但时间不多了。我的身体已经出现症状(注:已确诊胶质母细胞瘤,晚期)。必须在死前完成实验设计,交给磊儿继续。”

苏瑾和陆沉洲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西山……什么事?”苏瑾问。

陆沉洲摇头:“我父亲从未提过。”

他们继续翻阅文件。后面的内容越来越专业,大多是赵磊接手后的研究记录。最近的一份报告期是昨天——6月17。

报告标题:《实验对象脑耦合度实时监测数据》。

下面是一系列图表,显示着两个代号为“S1”(陆沉洲)和“S2”(苏瑾)的脑波活动。图表显示,他们的脑波同步率从三个月前开始缓慢上升,在6月17达到第一个峰值。

“三个月前……”苏瑾计算着,“就是我重生醒来的时候。”

“不。”陆沉洲指着另一张图,“更早。看这里,一年前就有微弱耦合迹象。”

他调出一年前的数据。那时两人的脑波还几乎独立,但在某些特定时间点——苏瑾父亲忌、陆沉洲父亲忌、以及两人实际距离最近的时候(即使他们自己不知道)——会出现短暂的同步脉冲。

“我们早就被连接了。”苏瑾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甚至在我们正式见面之前。”

陆沉洲的表情凝重。他打开最后一个文件,是一段视频志,录制于昨天下午四点——也就是他们去墓园和解的时候。

画面里,赵磊坐在办公桌前,神情疲惫但兴奋:

“今天是6月17,第37次循环——如果苏瑾的计数准确的话。耦合度在下午三点五十分达到历史峰值,86.7%。这证实了我的假设:情感和解能强化连接,而不是削弱。”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

“据父亲的笔记,当耦合度超过90%,时间闭环可能发生阶段性‘解冻’。也就是从单纯的循环,进入下一个阶段——时间开始流动,但空间规则改变。”

“父亲称之为‘停滞期’。在这个阶段,除了耦合个体外,所有生物的新陈代谢会被强制放缓,接近停止。这是时空结构自我稳定的方式,防止能量过载导致彻底崩溃。”

赵磊凑近镜头,声音压低:

“但这也是最危险的阶段。如果耦合个体在停滞期再次经历极端情绪冲击,耦合度可能突破95%的临界点。届时会发生什么,父亲没有记录——因为他的计算显示,那可能导致局部时空的永久撕裂,或者……更糟。”

视频结束。

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静止的城市在深紫色夜空下散发着诡异的光晕。

“所以我们现在在‘停滞期’。”苏瑾终于开口,“时间开始流动了,但其他人……冻住了。”

“而周子安和赵磊在利用这个做实验。”陆沉洲的声音冰冷,“诱导极端情绪,观察数据——他们今天下午在会所就是在计划这个。”

他站起身,开始在办公室里翻找。书架、文件柜、甚至墙壁上的装饰画后面。苏瑾也帮忙检查,但除了研究资料,似乎没有更多线索。

“等等。”苏瑾突然停在一面墙前,“这里的声音不对。”

她敲了敲墙壁,发出空洞的回响。陆沉洲走过来,仔细检查墙面,在书架侧面发现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用力一推,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不大,更像一个储藏间。里面没有窗户,只有一排金属架子。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十个透明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类似脑组织的切片,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期。

最让两人震惊的是房间中央的装置——一个类似核磁共振仪的机器,但规模小很多。机器上方悬挂着一个头盔,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线路。

“这是什么?”苏瑾问。

陆沉洲检查机器侧面的铭牌:“便携式脑波耦合增强器。专利号……属于赵氏生物科技公司,赵磊是首席研发官。”

他打开机器的控制面板,屏幕亮起,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下方有作志:

“6月17 14:30:启动远程耦合监测模式。”

*“6月17 15:45:检测到S1-S2耦合度急剧上升至86.7%。触发停滞期预警。”*

“6月17 23:55:停滞期开始。启动环境代谢抑制程序。”

“6月18 01:00:全城生物代谢降至基准值0.1%。”

“当前状态:停滞期稳定。预计持续时间:47小时32分钟。”

“四十七小时……”苏瑾计算着,“到6月19晚上?”

“然后呢?”陆沉洲翻看后续志,“没有然后了。系统只规划到停滞期结束。”

他尝试调取更多数据,但需要密码。试了赵磊的生、赵启明的生、甚至陆沉洲和苏瑾的生,都不对。

“试试‘西山’。”苏瑾突然说。

陆沉洲输入拼音“XISHAN”——屏幕闪烁,解锁了。

新的界面出现,标题是:“Project Reset 最终阶段预案”。

预案内容很简单,只有几条:

• 停滞期期间,确保实验对象(S1、S2)处于可控环境。

• 如耦合度自然下降至80%以下,停滞期将自动结束,世界恢复正常,但循环可能继续。

• 如耦合度上升至95%以上,立即启动紧急预:物理分离实验对象,距离不低于500米,并使用耦合抑制剂(见储物柜A3)。

• 终极目标:通过可控的情绪冲击,将耦合度推至100%,观察是否引发‘门’的开启。

• 警告:100%耦合后果不可预测。父亲笔记中仅提到‘可能见到真相,也可能永远迷失’。

陆沉洲关闭屏幕,看向苏瑾:“他们要拿我们当小白鼠,推到100%。”

“为了什么?‘门’是什么?‘真相’是什么?”

“不知道。”陆沉洲走向标有“A3”的储物柜,用同样的密码打开。

里面是几个金属箱。打开第一个,整齐排列着注射器和安瓿瓶,标签上写着“耦合抑制剂-实验型”。第二个箱子是各种监测设备。第三个箱子——

是武器。

几把,一些弹药,甚至有两把战术匕首。

陆沉洲拿起一把,熟练地检查弹夹:“他们准备得很充分。”

“你会用枪?”苏瑾问。

“在美国读书时学过。”陆沉洲把枪在后腰,又递给苏瑾一把匕首,“你带着这个。但愿用不上。”

“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沉洲思考片刻:“首先,拿上抑制剂。如果我们的耦合度真的升到危险水平,可能需要用它。其次,去找周子安和赵磊——在他们‘解冻’之前,我们需要问出真相。”

“他们什么时候解冻?”

“停滞期结束,或者……”陆沉洲看向监控屏幕,“如果我们主动做些什么,可能会提前解冻部分区域。”

他打开诊所的监控系统,调取全市还能工作的摄像头。画面里,整个城市依然死寂。但在几个画面上,他们看到了异常——

一些街道的路灯开始闪烁,节奏诡异。

一家商场的外墙大屏幕上,静止的广告突然跳帧,变成雪花,然后闪过一些快速变化的图像:西山的老照片、脑波图、甚至有一帧是苏瑾和陆沉洲在医院做检查的画面。

“系统不稳定了。”陆沉洲说,“停滞期可能比预计的短。”

他把抑制剂装进随身携带的金属箱,又拿了一些监测设备。正准备离开时,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绝对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惊人。苏瑾吓了一跳,陆沉洲也愣住了——电话线路应该和所有通讯一起瘫痪了才对。

他走过去,看着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犹豫了两秒,他按下免提。

“陆沉洲,苏瑾。”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平静,温和,是赵磊,“如果你们在听,说明你们找到了我的诊所。很好,省了我去找你们的麻烦。”

陆沉洲沉声问:“你在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赵磊说,“不用担心,停滞期结束前,我不会和你们直接接触。太危险了。”

“危险?是你制造了这一切!”

“我?”赵磊轻笑,“不,陆先生,我只是在研究和观察。真正制造循环的,是你们自己。更准确地说,是你们家族的历史,和你们之间那种……特殊的情感连接。”

苏瑾忍不住开口:“什么特殊连接?你在说什么?”

“啊,苏小姐也在。”赵磊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专业的兴奋,“你们还没发现吗?从一年前开始,每当你们其中一人经历强烈情绪波动,另一人无论在哪里,都会感到不适——头痛、心悸,或者做相关的梦。”

苏瑾愣住了。她确实做过几次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站在高楼边缘,梦见一个男人在墓碑前哭泣——醒来后她以为是压力太大。难道那些是陆沉洲的情绪?

陆沉洲的表情也变了。他想起几次莫名的烦躁和不安,时间点和苏瑾遭遇的几次困境吻合。

“脑际耦合不只是共享感知。”赵磊继续说,“它会让你们的情感逐渐同步,最终连记忆都可能共享。这就是为什么苏小姐会‘重生’——那不是时间倒流,是她读取了陆沉洲记忆中关于那晚的强烈印象,并误以为是自己的经历。”

这话像一记重击。苏瑾后退一步,扶住桌子:“不可能……我明明记得——”

“你记得的是他记得的。”赵磊打断她,“你们在耦合初期经历了一次强烈的情感共鸣,导致记忆边界模糊。实际上,陆沉洲,你才是那个在时间闭环中循环更久的人——从三个月前开始,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陆沉洲的脸色变得苍白。他闭上眼睛,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苏瑾在别墅窗边的背影,她在地下室的眼神,晚宴上她接过周子安名片时手指的颤抖……这些记忆有些角度很奇怪,像是从旁观者的视角。

“你是说……”他睁开眼,“我一直在循环,但每次重置后,我都以为那是第一次?”

“不完全是。”赵磊说,“每次重置,你的短期记忆会被部分清除,但长期记忆和情感积累会保留。这就是为什么你对苏瑾的感情越来越复杂——恨意中混杂了太多次的观察、太多次的互动。而苏小姐‘重生’后带来的改变,实际上是你潜意识里积累的‘如果重来一次’的愿望,通过耦合传递给了她。”

太荒谬了。但又解释了一切。

苏瑾想起陆沉洲在天台上说的那句“如果重来一次”。那不是对过去的悔恨,而是对循环本身的感慨。

“西山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沉洲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赵磊说:“我父亲留下的笔记不完整,但基本事实是:三十五年前,你父亲陆正廷、苏瑾父亲苏明远、还有周子安的父亲周振华,三个年轻人在西山某处发现了一个……异常点。用我父亲的话说,‘一扇门’。”

“门?”

“连接不同时空维度的薄弱点。”赵磊的声音变得严肃,“他们当时喝醉了,做了些愚蠢的实验——具体是什么,笔记没写。结果就是,门被轻微打开,又迅速关闭。但泄露出来的‘能量’附着在了他们三人的神经系统中,并遗传给了下一代。”

遗传。

这个词让苏瑾和陆沉洲同时一震。

“你们,还有周子安,天生就带有这种异常。”赵磊说,“正常情况下,它潜伏着。但当你们三人中的两个产生强烈情感连接时——无论是爱还是恨——它就会被激活,创造出一个围绕着你们的时间闭环。”

“周子安也有?”陆沉洲问。

“当然。”赵磊说,“实际上,周子安和你们之间的耦合更早。还记得十年前他突然出国吗?那不是家庭安排,是他发现自己开始出现时间感知异常。他父亲送他去国外,是为了让他远离你们,避免耦合加剧。”

“但他回来了。”

“因为耦合已经形成,距离没用。”赵磊说,“他回国后找上我,想找到解决方法。我们研究,但进展缓慢。直到三个月前,你和苏瑾的耦合突然加剧,循环开始。”

电话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现在,停滞期开始了。这是机会,也是危险。如果我们在四十七小时内不能找到方法安全解除耦合,停滞期结束后,可能会发生两种结果:一,时间恢复正常,但耦合继续,下一个停滞期会更长、更不稳定;二,耦合突破临界点,导致那个‘门’再次打开——而这次,可能关不上了。”

“门打开会怎样?”苏瑾问。

“不知道。”赵磊诚实地说,“可能是通往其他时空的通道,也可能……是彻底的虚无。我父亲的笔记里只写了一句:‘门后是真相,也是终结。’”

陆沉洲握紧了拳头:“你现在想让我们怎么做?”

“来西山。”赵磊说,“异常点的原始位置。我会在那里等你们——在停滞期结束前最后一小时。带上耦合抑制剂,如果情况失控,我们需要用它强行分离你们。”

“为什么要等到最后一小时?”

“因为只有在耦合度最高的时刻,异常点才会显形。”赵磊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观察它,研究它,然后决定是关闭它,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苏瑾和陆沉洲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无论真相多可怕,他们必须面对。

窗外,深紫色的天空开始泛起第一缕灰白。停滞期的第一个黎明,即将到来。

而距离赵磊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六小时。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