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头晒得柏油路发烫,叶珍珍还没换下身上那件素净的茶楼侍女戏服。
她走出片场,看到不远处停着那辆眼熟的黑色丰田世纪。
粗布的戏服裙裾上沾了点片场的灰尘,叶珍珍顾不上换衣服,赶紧小跑过去。
中午的阳光很刺眼。
她喘着气,额角沾着些许薄汗,两鬓边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白皙的脖颈上,平添了几分凌乱的娇弱美感。
片场门口,那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树荫下,车窗缓缓降下。
霍廷霄坐在后座,一身熨帖到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得很规整,眉眼间矜贵冷冽,周身带着商界大佬独有的疏离气场,可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所有冷硬尽数化开,漾开不易察觉的温柔。
“收工了?上车。”
霍廷霄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带你去个清净的地方吃饭。”
叶珍珍心头一暖,快步走过去,一旁的司机早已躬身拉开车门,还贴心地替她挡着车顶。
车子平稳驶离了片场,穿过喧嚣的九龙,一路往中环核心开去,最终停在德己笠街一栋不起眼的旧商业楼下。
霍廷霄安排的地方在中环德己笠街30号德仁商业大厦2楼。
楼的外墙斑驳老旧,毫无气派可言,唯有门口一块小巧的铜牌上刻着“上海总会”四个烫金小字,虽然低调的很隐秘,却处处透着只有上流人士才能踏入的矜贵感。
“这里是会员制的私会,外人进不来,没人打扰我们。”
霍廷霄先一步下车,伸手牵住她,掌心温热燥,指腹带着薄茧,牢牢裹住她的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叶珍珍还从来没有和他在外面这么光明正大接触过,一时有些讶然。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霍廷霄稍微松了点力气。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二楼入口的侍者见是霍廷霄,连忙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敢乱瞟,直接推开包厢木门,引着他们进去。
叶珍珍还是头一次来这里,忍不住打量了几眼。
上海总会不愧是私人会所,门外虽然低调老旧,门内却是极致的老上海的奢华和雅致。
柚木桌椅被打磨得锃亮,复古的水晶灯洒下暖黄朦胧的光,氛围感很强。
两边的墙上也不单调,挂着名家的水墨字画,一进屋就能闻见空气里飘着陈年普洱的淡香与粤菜鲜香,四周安静的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包厢的门刚被关上,就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也难怪霍廷霄选这个地方。
的确私密性极佳。
叶珍珍下意识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侍女裙,指尖局促地揪着衣角,垂眸小声道。
“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这个来是不是太失礼了?”
她一身素朴戏服,素面朝天,拍戏的时候脸上的妆全都卸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很狼狈。
叶珍珍不知道的是,她那张脸被系统改造后,已经和之前不可同而语了。
即便是卸了妆,也有一种洗尽铅华的纯净美感。
她话刚说完,下一秒,手腕骤然被人拉住。
霍廷霄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入怀中。
男人周身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他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脸颊,眼睛看着她精致绝美的脸,语气低沉又撩人。
“失礼?这般素净模样,反倒更勾人。”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他独有的气场。
这是霍廷霄第一次大白天冲着她说这样的话。
叶珍珍浑身一软,脸颊瞬间泛红,一直红到耳尖,滚烫得厉害。
她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爱听这种撩人的话。
这是前世都没能改的毛病。
叶珍珍抬手轻轻抵在他坚实的膛,指尖能感受到他腔的温热起伏,轻轻的推搡。
“霍先生别乱说,我一身汗味,脏得很。”
“脏?”
霍廷霄低笑出声,腔震动传来,带着让人心悸的力道,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腰,不让她挣脱,目光灼灼盯着她泛红的眉眼。
“阿珍难不成忘了……”
“别说!”
叶珍珍赶紧捂住他的嘴,脸红的滴血。
她就不应该提这个话题。
叶珍珍红着脸,脑海里全是那天晚上,两个人事后躺在一起,霍廷霄正要睡觉,她非推搡着对方说他一身汗,很脏,让他去洗澡。
然后……霍廷霄就把她弄“脏”了。
那那种脏。
叶珍珍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他的薄唇上。
她的脑子被打上了马赛克。
总之,最后两个人脏着去洗了“鸳鸯浴”,霍廷霄抱着她,还指着浴缸的水问她脏不脏。
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珍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让他赶紧忘了。
霍廷霄见状闷笑一声,抬起她的下巴,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鼻尖上。
“好,我不提了,不过……上午陈秀竹刁难你,怎么不同我讲?”
男人话锋一转,问起了她上午的事。
叶珍珍一愣,没想到他连片场这点小事都了如指掌,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
她垂眸抿了抿唇。
“就是一点小摩擦,不想事事都麻烦你。”
叶珍珍的心此时此刻泛起的不是甜蜜,而是有些莫名的恐惧和担忧。
早上那件事在她这里并不算什么,但问题是……霍廷霄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包括那次她提前离开嘉荷……
他好像对她的每件事都知道。
“阿珍,你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不要瞒着我。”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霍廷霄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细腻的脖颈,呼吸渐重,语气磁性暗哑。
“以后发生了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嗯?”
暧昧的触碰让叶珍珍浑身发麻,她愣了一下,呼吸乱了分寸,乖乖靠在他怀里,心里却有些警惕。
真的要什么事都告诉他?
叶珍珍闭上眼没有吭声。
他知道自己从嘉荷提前下班,知道自己被人针对……那之前的事呢?
比如说她家里发生的一切,又或者……她选拔港姐的时候做的那件事。
叶珍珍攥紧手心。
直到侍者轻手轻脚上完菜无声退下,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人。
精致的沪粤私房菜摆满一桌,水晶虾饺剔透,叉烧油亮,可霍廷霄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
他在等她回答。
叶珍珍抬眸,眼睫微颤:“好。”
不过是一句没什么用的承诺,叶珍珍前世不知道脸不红心不跳撒过多少次谎了。
霍廷霄闻言不置可否,并没有过多计较,只是握住她拿筷子的手,没让她自己动手,反而亲夹起一块肥而不腻的叉烧,递到她唇边。
“张嘴,我喂你。”
叶珍珍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揭过去了,看他一下,听话的乖乖张口,等她吃下,霍廷霄拿起纸巾擦拭她的嘴,叶珍珍没在意,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
她慌忙咽下,眼神躲闪,却被他捏住下巴轻轻抬起。
“味道好不好?”
霍廷霄盯着她泛红的唇,眼神深邃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指尖轻轻刮过她的下唇,动作宠溺又撩人。
“好吃……”
叶珍珍的声音发颤,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赶紧下意识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饺凑到他唇边,指尖微微发抖。
“霍先生也尝尝?”
霍廷霄停了一下,微微低头张口,舌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筷子,看得叶珍珍心跳骤停。
他眉眼含笑,声音低沉暧昧。
“很好吃。”
叶珍珍心慌意乱,低头想扒饭掩饰,却又被他握住手。
霍廷霄给她盛了碗例汤,却没推给她,而是自己舀起一勺,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
“刚拍完戏,别吃凉的。”
叶珍珍心跳加快一下,顺势张口喝下,汤鲜味儿浓。
“对了,上午你拍戏拍的怎么样?”
似是随意不经意问了一句,霍廷霄慢条斯理的吃着饭,瓷白的餐具在他手下显得越发的精贵,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耳,带着豪门矜贵的气质。
叶珍珍愣了一下,知道他不是无的放矢,估计问之前早就知道一切了,也不敢在这方面瞒着他。
她微微咬住下嘴,眉眼耷拉下来,微微露出几分情绪。
“陈经理还是说我太扎眼,抢了镜头。”
霍廷霄闻言淡淡抬眸,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杯沿,语气慵懒又纵容。
“长得好看本就是你的本钱,何必刻意藏起自己,陈自明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霍廷霄本就是要给她资源让她以后做女主的,并不在意她今天这一场小小的戏份。
叶珍珍也知道自己和他说不明白。
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入了霍廷霄的眼,还不是靠着这张脸。
他当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他喜欢这张脸,可是自己却十分清楚,演员,演技才是最重要的,若是没有演技,长的再美也只会是花瓶。
这些年港姐选出来的并不在少数,可是大部分不是做了情妇就是拍着拍着就嫁人了,唯有那些有演技的,如今才能在港城娱乐圈长久的站稳脚跟。
前世她也是早就看出来,穷人出身的港姐并不好走这条路,所以这一世才会立马投奔到霍先生的怀抱。
叶珍珍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不过有了生娃变美的系统,好歹还能留个后代,再不济也应该可以比前世多活几年吧?
两个人正吃着饭,包厢门被极轻地推开,他贴身助理俯身走近,悄悄凑到霍廷霄耳边,压低声音低声说了几句。
男人闻言握着碗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紧,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沉郁的烦躁与不耐,眉头微蹙。
叶珍珍瞟了一眼,没有吭声。
身为情人,第一条要紧的就是管住嘴。
这是前世她跟着自己的那几个朋友学到的,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还真用上了。
叶珍珍继续低头吃饭。
她一个情人什么金主的心。
霍廷霄拿起餐巾擦拭了一下,再抬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掩饰得极好了,面上依旧是之前冷淡从容。
“吃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