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从东屋抓起挎包。银针和药包塞进去。两个瓷瓶也放好。三秒装齐。
“车在哪?”
“院门外。”李栓子已经在往外跑。
沈曼跨出院门,一把拉开吉普车后门。李栓子发动引擎,轮胎碾过碎石,车子窜出去。
“具体说,什么时候栽的,栽之前有没有征兆。”沈曼坐在后排,边检查药包边问。
李栓子握着方向盘,声音发颤:“第四天上午,翻那个达坂。海拔三千多。团长走在前头,突然脚步踉跄了一下,右手捂着口,整个人往前扑。我就在团长后边两步远,一把没拽住。”
“药丸吃了?”
“吃了。团长从地上爬起来,自己掏出瓶子吞了一颗。过了大概五六分钟,脸色缓过来了,站起来继续走。但后面三天,每天夜里都疼醒,背上出冷汗。”
沈曼拧开瓷瓶,倒出剩余的药丸数了数。少了四颗。四天吃四颗,说明每天夜里都扛不住。
“军医怎么说的?”
“军医摸了右肩,说硬块的位置跟之前不一样,往脊柱那边挪了。军医让赶紧送后方医院,团长不肯。”
沈曼把瓷瓶塞回挎包。
吉普车十五分钟到了营区大门。哨兵看见车牌直接抬杆。车停在团部楼下。沈曼推门下车,快步上楼。
团长办公室门开着。
刘国栋站在门口,看见沈曼走来,主动让开路。
陆执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军装没脱。领口扣子松了两颗。右肩明显比左肩低了一截。陆执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裂,但人是清醒的。
桌上摊着一份拉练报告。钢笔搁在纸上,字写到一半断了。
“你还写报告。”沈曼把挎包往桌上一摔。
陆执抬头看沈曼:“死不了。”
沈曼没搭理这句话,绕到陆执身后。“衣服掀起来。”
陆执解开军装,往前弯腰。沈曼手指按上右肩胛骨。
指腹触到皮下硬块的瞬间,沈曼的动作停了一拍。
弹片确实移位了。原本卡在肩胛骨内侧缘的那块,往脊柱方向滑了将近一公分。另一块靠近神经丛的没动。周围肿胀明显,炎症又起来了。
沈曼收回手。
“刘政委,找间屋子,烧一锅热水。要大锅。”
刘国栋转身就走,走得很急。
沈曼拉了把椅子坐到陆执对面。“弹片移了。好消息是没伤到神经,坏消息是离脊柱更近了。你这条命是药丸捡回来的,下次不一定有这运气。”
陆执穿好军装:“能治?”
“能稳。移回去不现实,但我能把它固定住,不让它再跑。前提是你得老老实实躺三天。不能下床。文件也别批了。会也不许开。”
陆执皱了下眉。
“三天。”沈曼竖起三手指,“你要是觉得报告比命重要,我现在就走。”
陆执看了沈曼两秒。
“行。”
后勤处腾了一间仓库。屋里收拾净了。角落支了张行军床。大铁锅架在院子里,柴火烧的噼啪响。
沈曼关上仓库的门,从窗户缝确认外面没人。
沈曼蹲下身,从空间取出一整桶灵泉水,比平时多了一倍。又翻出一包加了料的药材。除了常规的黄芪当归,这回加了三七粉和续断,专门针对骨伤和瘀血。
铁锅水烧开,药包丢进去。沈曼往锅里倒了大半桶灵泉水。药汤的颜色变深了。水面上飘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进来吧。”沈曼推开门喊。
陆执走进来,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又是这口锅。”
“嫌弃?”
“没有。就是每次泡完浑身都是药味。”
沈曼翻了个白眼:“少废话,脱衣服。”
陆执把军装挂在门后钉子上,跨进铁锅。水漫到锁骨。灵泉水的温度比普通热水柔和,渗透力更强。药力裹着泉水往骨头缝里钻。
陆执后背的肌肉猛的绷紧,牙关咬住。
沈曼拆开银针包。这回用了十一针,比之前多四。
“右肩别动。疼就喊,别憋着。憋出内伤更麻烦。”
第一针落在肩胛骨外缘。第二针扎进弹片移位后的新位置旁边。第三针和第四针沿着脊柱两侧排开。
陆执没喊。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呼吸粗重。铁锅里的水被陆执攥出波纹。
沈曼手腕一翻,第五进去,捻了半圈。
陆执闷哼一声,背上渗出冷汗,混进药水里。
“弹片周围的淤血在散。”沈曼一边下针一边说,“忍着,难受的在后头。”
第九针扎下去的时候,锅里的药水变了颜色。原本的药汤里渗出黑红。这是积了五年的陈年瘀血。淤血被灵泉水和针灸了出来。
陆执的呼吸急促了几拍,手掌按在锅沿上,骨节发白。
沈曼没停。第十针扎完。接着是第十一针。最后收针。
“好了。别动,再泡一刻钟。”
沈曼把银针泡进酒精盘。针尖全黑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
一刻钟后,锅里的水变得纯黑。沈曼递过去一条毛巾。
陆执撑着锅沿站起来,双腿有点发软。沈曼没伸手扶,转过身去,等陆执穿好衣服。
“躺下。”沈曼指着行军床。
陆执躺下去。沈曼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药膏。深棕色的膏体散发着松脂味。
“翻过去,趴着。”
陆执照做。沈曼把药膏涂在弹片周围的皮肤上,用掌推开。药膏遇到体温化开,往皮下渗。
“这药膏里有什么?”陆执偏过头问。
“你又想送去化验?”
陆执没吭声。
沈曼把药膏收好,拿一条净纱布把右肩裹了两圈。
“药膏一天换一次。三天之内不能抬右臂。重东西也别扛。俯卧撑更别想做了。睡觉朝左侧躺。”
陆执用左手撑着坐起来。
“我有个营级部会……”
“让副团长开。”沈曼打断陆执,“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躺着。谁来找你,一律挡回去。”
门外传来刘国栋的声音:“小沈,情况怎么样?”
沈曼拉开门:“弹片稳住了,没继续移。但这三天是关键期,你帮我看着陆执,别让这人偷着爬起来活。”
刘国栋连连点头,探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陆执,嘴角抽了抽。
陆执在战场上中过枪,也挨过刀。从来没人能把陆执按在床上。今天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治的服服帖帖。
“老刘。”陆执在里面开口。
“到。”
“明天的会你主持。后天的巡防你带队。”
刘国栋应了,关上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天色暗了。风刮着仓库的铁皮屋顶,发出嗡嗡的响动。
沈曼坐在门边的木凳上,把用过的药材残渣收进空间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