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裴府的回廊上已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苏青瑶顶着一双酸涩的眼睛，被丫鬟领着去见裴母柳氏。一夜未眠，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柳如月的挑衅和裴文轩的沉默，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柳氏端坐在主厅的紫檀木椅上，神色冷淡，身旁站着一位穿着深灰色比甲、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嬷嬷。那嬷嬷约莫五十岁上下，三角眼，薄嘴唇，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青瑶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姑娘，既然你执意要留在裴府，就得守裴府的规矩。” 柳氏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位是张嬷嬷，在府里待了三十年，最懂规矩礼仪，往后由她教你，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见人。”
青瑶心里一紧，连忙行礼：“多谢夫人费心。” 她能看出张嬷嬷绝非善类，可在这裴府，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不敢当苏姑娘。” 张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尖利刺耳，“咱们裴府是名门望族，规矩大着呢。姑娘是乡野出身，怕是要多费些功夫，但愿姑娘别太愚笨，免得辜负了夫人的一片心意。”
柳氏挥了挥手：“张嬷嬷，带她下去吧，严格些教，别让她丢了裴府的脸面。”
“是，夫人。” 张嬷嬷躬身应下，转身对青瑶厉声道，“跟我来！”
青瑶低着头，跟在张嬷嬷身后，穿过几条长廊，来到一处偏僻的偏院。这里没有主院的奢华，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地上铺着青砖，墙角放着几张凳子。
“从今起，每卯时一刻到这里学规矩，酉时三刻才能回去，不得有误！” 张嬷嬷站在屋子中央，像训诫下人一样对青瑶说，“首先学站姿，抬头、挺、收腹，双肩放平，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呈四十五度角。站半个时辰，不准动！”
青瑶依言站好。她常年上山采药、下地劳作，身姿自然挺拔，可这样刻意紧绷的姿势，没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尤其是肩膀，常年扛着竹篓，习惯性地微微下沉，张嬷嬷见状，拿起手里的戒尺，“啪” 地一声打在她的肩膀上。
“没长记性吗？说了双肩放平！” 张嬷嬷厉声呵斥，“乡野村姑就是乡野村姑，浑身都是粗鄙之气，连个站姿都学不会！”
戒尺打在身上辣地疼，青瑶忍不住皱了皱眉，却不敢出声，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挺直了肩膀。
半个时辰过去，青瑶的双腿已经麻木，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可张嬷嬷丝毫没有让她休息的意思，又开始教她走路。
“走路要稳，步子要小，不能发出声音，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张嬷嬷示范着，脚步轻盈，裙摆微动，果然没有一丝声响。
青瑶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迈步。可她穿惯了粗布衣裙和布鞋，突然换上柳氏让人送来的绣鞋，鞋底又硬又滑，加上裙摆宽大，走了没两步，就不小心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废物！” 张嬷嬷见状，又是一戒尺打在她的胳膊上，“连路都不会走，还想当裴府的少夫人？我看你连给裴府提鞋都不配！”
胳膊上传来阵阵剧痛，青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想起在青瑶山的子，她可以肆意地奔跑、跳跃，不用顾及任何规矩，裴文轩总会笑着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可现在，她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遭到打骂。
接下来的子，青瑶过着般的生活。张嬷嬷像是故意刁难她，教的规矩又多又繁琐，稍有差错就是打骂。吃饭时，她要学习怎么用筷子、怎么端碗，不能发出一点声响，一旦出错，张嬷嬷就会夺过她的碗筷，让她饿肚子；请安时，姿势不对要打，语气不敬要打，甚至连呼吸重了些，都会被斥为 “粗鄙”。
每天学习到酉时三刻，青瑶回到自己的小院时，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李婶子的关怀，想起青瑶山的自由，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她实在忍不住了，趁着裴文轩来看她的机会，向他倾诉自己的委屈。
那天晚上，裴文轩难得抽出时间来看她，身上穿着华丽的锦袍，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难掩贵公子的气派。
“文轩，” 青瑶看着他，眼眶泛红，“张嬷嬷她…… 她总是故意刁难我，稍有不慎就打骂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裴文轩皱了皱眉，看着青瑶身上隐约露出的伤痕，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可他很快就被家族的规矩和柳氏的话说服了，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青瑶，你别太娇气了。张嬷嬷严格些也是为了你好。你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 青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些规矩本就不是人学的，她是故意折磨我！你忘了你在青瑶山说过的话吗？你说会保护我，会让我不受委屈，可现在……”
“那时候是在山里，情况不一样。” 裴文轩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现在你是在裴府，是未来的裴府少夫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母亲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学好规矩，免得被人笑话。你就听母亲的话，好好跟张嬷嬷学，别再让我为难了。”
青瑶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听着他疏离的话语，心里像是被冰锥刺穿一样疼。她终于明白，那个在青瑶山对她温柔呵护、许下一生承诺的裴文轩，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京城裴府的大公子，是那个被家族规矩和门第观念束缚的裴文轩，他早已忘了自己的承诺，忘了他们在青瑶山的点点滴滴。
“所以，在你眼里，我所受的委屈，都只是我太娇气，只是我不懂规矩？” 青瑶的声音带着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青瑶，你别胡搅蛮缠。” 裴文轩的语气更加不耐烦，“我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没时间跟你在这里纠缠。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别再让我失望了。”
说完，裴文轩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青瑶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如死灰。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她却觉得浑身冰冷，比寒冬腊月还要冷。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蜷缩在冰冷的床上，无声地哭泣。她想起自己为了救裴文轩，花光了所有积蓄，典当了母亲留下的银簪；想起自己不顾门第差异，毅然决然地跟着他来到京城；想起他在青瑶山对她的承诺，说会永远保护她，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