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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59

朔州城。

中军大帐。

元平帝坐在案后,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绝密情报信息。

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幅军事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行军路线、山川关隘。

图上,云中城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又圈。

但,老皇帝的目光却越过云中,落在一块没有圈画的区域。

盯了半晌,眉头紧锁,久久难以抉择。

帐外夜风渐起,吹得帐帘扑簌簌作响。

这几天来,无数人劝他尽快收复云中,把北狄人赶出外长城,然后班师回朝。

理由个个充足——

秋意已凉,北方的寒天说到就到;

粮草不济,十万大军的嚼用最多再撑一个月;

甚至有人搬出“帝君在外不在内,大兴刀兵于国不祥”的屁话。

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收复失地就得了,赶紧收兵,别把摊子铺太大。

但元平帝的盘算显然不止于此。

他在这张龙椅上坐了三十九年,如今已然年迈,他清楚自己坐不了太久了。

他想在油尽灯枯之前,再重复一次四十年前的壮举——

亲率国朝健儿,再犁一遍草原!

为后世儿孙打下三十年的太平!

可惜——

文无贤臣,武无良将。

满朝文武都跟他拧着来。

元平帝对着巨幅舆图看了又看,想了又想。

终于,他再次展开手中已被揉成纸团的绝密情报,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抬手,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点燃,纸张蜷曲着化为灰烬。

这才对着帐外沉声喝道:

“来人!”

“传诸将,中军议事!”

…………

片刻后。

军中诸将,以及重要谋臣,尽皆入帐。

石猛当然也在此列,只不过他军职不高,属于是皇帝特招旁听,入帐后便自觉往末尾坐了。

御前军事会议开得脆利落,没有繁杂的讨论。

这几天里,相关的方略已不知议过了多少轮。

大概的进军路线、、战术战法已经是有了详细方案。

所缺的,无非是元平帝最后的一槌定音。

“…………”

简单的开场通报军情之后。

元平帝霍然起身,动作里带着一股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凌厉。

“大乾元帅令——”

声音洪亮,如金石坠地,铿然有力。

帐中诸将齐刷刷起座,站直了身子。

“王子腾、牛继宗、戚建辉!”

“末将在!”

“尔率所部兵马进发云中,配合宣府陈英部,围攻云中城!限十攻克!”

“末将领命!”

“冯唐、柳芳、石光珠!”

“末将在!”

“尔率所部兵马,星夜出虎口!直驱九原城!围而不攻,坚守十!”

“末将领命!”

“…………”

一连串军令发下去,脆果断,没有半句拖泥带水。

诸将领了令箭,纷纷退出帅帐。

转瞬间,帐中只剩下寥寥几人,老北静王,中军几位悍将,还有石猛。

元平帝缓缓坐回席间,半晌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最后落在老北静王身上,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老王兄……”

北静王起身:“臣在。”

元平帝饮了一口茶水,道:“请随朕到后帐相商。”

北静王道:“臣遵旨。”

帐中剩下的将领都没有说话。

谁都明白,这恐怕是极其机密的任务。

过了没多大会儿,元平帝独自回到前帐。

老北静王已不知去向了何处。

元平帝看了看剩下的几位将领,全部是骑兵将领。

他招了招手,道:“上前观图!”

石猛等人起身走向舆图之旁。

元平帝伸手指向巨幅舆图上那一块完全没有圈画的区域,指尖重重一点:

“河套之地、朔方故城!”

“此地位于黄河之畔,水草丰美,向来是我中原三大养马地之一。”

“如今落入北狄之手,如同斩朕一臂!”

说到这里,元平帝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朕欲取回河套,朝中那帮人却屡屡劝阻,皆是劝朕收复云中之后班师回朝,说什么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可是朕——”

元平帝的眸光忽然亮了起来:

“朕就是要赌上一把!”

老皇帝目光灼灼,扫过诸将:

“今夜,朕亲率一万骑兵出偏头关北上!”

“五之内,取下河套!夺回马匹,再建三万铁骑!”

“尔等可愿随朕同往?”

诸将挺身,右臂锤击甲,齐声应道:“誓死追随陛下!”

石猛应声的同时,忽然明白了什么!

眼前一亮——

好家伙,老皇帝的野心不小!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河套养马地!

再组建三万铁骑……

他迫切地要这么多骑兵什么?

当然是深入草原,北狄老巢!

朔州收复了,云中即将攻打,河套再拿下来,这一连串动作环环相扣,本不是什么“收复失地便收兵”的路数。

老皇帝是要趁热打铁,一举把北边这刺连拔了。

看样子,这场大仗且有得打!

只是不知道,这老皇帝能不能顶得住朝野上下的压力?

石猛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

红楼梦原著中有位太上皇,从年龄看,大抵就是这位元平帝了。

不过,从时间线上推算,他现在是皇帝,不久后变成了太上皇。

而且红楼原著中并没有出现最新一批的武勋功臣。

那么,这就说明——

老皇帝的北征计划失败了!

而且败的很惨,回朝之后不得不逊位禅让!

新登基的帝君更是个薄情狠辣的角色!

在老皇帝驾崩后,火速清洗掉太上皇的势力。

而现在自己,正是在元平帝麾下建的功、受的封,铁板钉钉是老皇帝的人!

倘若到时,老皇帝兵败逊位,新君登基,自己会有好子过?

还是说改换门庭当二五仔?

“嘶……”

念及此处,石猛倒抽一口冷气。

“嗯?”元平帝皱了皱眉,目光落在石猛脸上,“卿是有什么意见吗?”

石猛被这一声拽回神,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元平帝的战略计划本身没有问题,若说失败,大概率是执行层面的原因。

朝无贤臣良将,这么大手笔的战争计划,没人能贯彻下去也不奇怪。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自己在,有系统在,一切都可以改写。

石猛笑了笑,对元平帝答道:“回陛下!末将没有意见!不过是小小北狄异族,我铁定帮你灭了他!”

这话说得又大又狂,偏偏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元平帝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大笑:“哈哈哈哈,好小子,不枉朕看好你一场!”

嘴上夸着石猛,心中却是更喜:这小子真合朕心,满朝文武皆是言退不敢战,第一个提出‘灭北狄’之言的居然是这个囚徒出身的年轻人!

且看他第一次领兵能带出什么样的战绩。

若表现的好了,朕定当超擢拔用,让他顶掉那些不敢战的废物!

…………

与此同时——

北边的云中城。

北狄大可汗的大帐内。

同样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军事会议。

现任的北狄大可汗名为拓跋寒,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生得威猛雄壮,一双鹰目深陷在眉骨下,目光阴沉且锐利。

当年北元王朝覆灭后,强大的草原部族四分五裂,拓跋寒的父亲没死在南人的刀下,却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拓跋一部也被其他部族侵吞。

年幼的拓跋寒被掳去沦为羊圈奴隶。

隐忍十数年,终于在十三岁那年手刃父仇敌,并骑马逃出生天。

很快,又召集父亲旧部,从外祖父那里借来一部分兵马,吞并仇人部族!

自那开始崛起!

十余年间,纵横草原,历经大小数百战,击败敌人无数!

于血与火之间建立了强悍的北狄王朝,被诸部共举为“大可汗”!

这一次南下,拓跋寒是算准了时机的。

他隐忍十年,暗中和南方商贾做交易换取铁器、粮食,积蓄力量,等的就是元平帝年老昏聩、乾朝武备松弛的当口。

起初一切顺利,越过外长城后,乾朝边军一触即溃,云中、朔州两城接连拿下。

谁承想,南朝皇帝御驾亲征,竟硬生生击溃了他的前锋。

朔州城一战,先锋大将兀颜光被阵斩,整整两万前锋军或死或俘,几乎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大帐时,北狄诸王诸将恨得咬牙切齿,纷纷叫嚣要全军出击,与乾朝皇帝决一死战。

但拓跋寒没有冲动。

此刻,他坐在大椅上,双腿交叠,小金刀在指间翻转着,一言不发地听着帐中诸将争吵。

“长生天在上,就该立刻发兵与他们决战!”

“本王不这么认为,眼下应该固守云中,拖到天降大雪,乾朝那些南人士兵哪里受得了北方的寒气?战力至少减半。”

“对!拖到那时,再联合鞑靼、瓦剌、辽东的野人部落,全线出击!”

“乾朝不愁不灭!”

“……”

拓跋寒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眼皮微抬,眸光一扫。

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诸王诸将,立刻收了声,帐中鸦雀无声。

这种从血与火里出来的威压,确实令人胆寒。

镇压诸王,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够了。

“传令。”拓跋寒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今夜全军撤出云中城,北撤至长城一带。”

此言一出,帐中人人变色。

撤出云中?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城池,就这么让出去?

但没有人敢质疑。

大可汗的军令,只有执行,没有讨价还价。

拓跋寒把玩着小金刀,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

“城中工匠、读书人、妇女,以及金银财帛、粮草辎重、铁器牲畜……一并带走,运回草原。”

“至于其他的南人——”

拓跋寒顿了顿,头也不抬,吐出最后一个字:

“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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