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训推开小院的木门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的茉莉花开得正浓，晚风一吹，一阵清幽的香气迎面扑来。堂屋的窗纸透出暖黄的灯光，映出一个正在忙碌的纤细身影。
锅碗瓢盆的声音，炒菜的滋啦声，还有她哼着的不成调的小曲儿。
沈崇训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抬脚走进去。
“若兰，我回来了。“
沈若兰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回来得正……“
她的话卡在了嘴边。
眼睛瞪大了。
沈崇训一身少将常服站在院子里，青灰色的军装，武装带勒出精悍的腰线，肩章上两颗金色的星星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腰间挂着中正剑，剑柄上刻着“成功成仁“四个字。
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利、挺拔，又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独有的贵气。
沈若兰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灶台上。
“你……你这身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肩头的金星，“少……少将？“
沈崇训走进堂屋，随手把军帽挂在门后的衣钩上，笑着解释：“嗯，今天上午刚从军政部领的。“
“少将……“沈若兰喃喃重复，像是没听清楚似的，“你才二十五岁，就是少将了？“
“二十四。“沈崇训纠正她，“下个月才满二十五。“
沈若兰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当然知道少将意味着什么。
她父亲是军令部的文职科员，在这个圈子里打滚了大半辈子，也才混到一个上校虚衔。她见过太多四五十岁的校级军官，为了一颗少将的金星挤破头，熬白头发，最后郁郁而终。
而沈崇训，二十四岁，少将。
不止如此——
“崇训，你这个衔……是哪里的？“她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在确认什么，“是野战部队的旅长，还是参谋部的虚衔？“
“护路军独立混成旅，少将旅长。“沈崇训一边解武装带一边说，“另外还兼西南运输总署副署长。“
沈若兰的眼眶慢慢红了。
独立混成旅——那是实打实的兵权，两个团的建制，直辖炮兵营和警卫营。
西南运输总署副署长——那是对接美援的关键职位，滇缅线上每天过手的物资是按万吨计算的。
这两个职位加在一起，在重庆是什么概念？
她父亲在家里闲聊时讲过，西南运输总署的那个位置，四大家族的子弟打破头都想抢。至于护路军旅长，一个旅的兵权加上对美援物资的调度权……
军政两界的顶流。
“崇训……“沈若兰的声音哽咽了，“你……你怎么这么厉害？“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惊叹，有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和退缩。
沈崇训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你男人本来就本事大，怎么，今天才发现？“
沈若兰的脸瞬间白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崇训……你不是我男人。“
“嗯？“
“我配不上你。“
四个字说出来，眼泪就掉下来了。
沈若兰不敢看他，转身就想回厨房，却被沈崇训一把抓住了手腕。
“站住。“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崇训把她拉过来，面对面站着。她比他矮一个头，不敢抬眼，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面上。
“若兰，“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看着我。“
她不肯抬头。
沈崇训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我不是你的男人——那你是我的女人吗？“
沈若兰整个人颤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沈崇训的手指。
“我……我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全是哭腔，“崇训，你别这样我……我配不上你的……你现在是少将，是旅长，是总署副署长……将来要娶的，是四大家族的千金，是名门闺秀，不是我这种……“
“不是你这种什么？“沈崇训打断她。
“不是我这种嫁过人的……“
话没说完——
沈崇训弯腰，双手一使劲，把沈若兰整个人抱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啊！“沈若兰发出一声惊呼，双手慌乱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空气。
她吓坏了。
沈崇训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撑着她的大腿，把她整个人举得离地两尺高。沈若兰的身体在半空中摇摇欲坠，旗袍的下摆垂下来，半个身子都在颤抖。
“崇训！你放我下来！“她惊慌失措，“我怕…我怕高！“
“说。“沈崇训仰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坏笑，“你是谁的女人？“
“你……你快放我下来！“
“不说就不放。“
“崇训，求你了，我真的怕——“
“说。“他的手稳如磐石，把她举得纹丝不动，“一个字。你是谁的女人？“
沈若兰快哭出来了。她低头看着地面，两尺高的距离此刻在她眼里像是悬崖。她想挣扎，可每挣一下，身体都晃得更厉害。
“你……你这个无赖！“
“快说。“
“我……我……“
她咬着下唇，脸红得像要滴血，眼泪和笑意交织在脸上，最后用蚊子哼一般的声音说：“我是……你的女人……“
“大声点，没听见。“
“我是你的女人！“沈若兰哭喊出来，带着哭腔和羞恼，“沈崇训你这个！快放我下来！“
沈崇训笑了。
他弯下手臂，慢慢把她放下来，但没有放到地上，而是直接搂进了怀里。
沈若兰整个人瘫在他怀里，两条腿还在发软，双手死死抓着他的军装前襟，口剧烈起伏，又羞又气又怕。
“你……你真过分……“她用拳头捶了他一下，有气无力。
沈崇训低头看着她，眼神带着笑意。
“既然你承认是我的女人，“他的声音低沉磁性，“那——该洞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