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丽美眸中闪过异样的神色。
她采访过很多官员,从没见过像林逸这样,为了一个普通百姓的诉求,敢于赌上自己的仕途。
更何况,她很清楚这件事的难度。
涉及华盛集团的案子,就没有一件好办的。
更别说还牵扯到劳动、法院、街道等好几个部门。
他一个刚上任的年轻主任,到底哪来的底气?
林逸看向她,目光不闪不避:“我只有一个要求,今天的拍摄,先不要播出,不要消费公众情绪激化矛盾。我们先解决问题。问题解决不了,你们再怎么曝光,我都接受。”
袁丽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我答应你。”
得到林逸的承诺,王敏终于放下心,
在他的安抚下,同电视台的人一道离去。
这时,躲在楼里的检察室工作人员才一个个笑着走出来,纷纷跟姚婷打招呼。
姚婷也没计较。刚才那种局面,有电视台在场,躲着不说话、不惹火烧身,也算人之常情。
她看向林逸,眼神里既有敬佩,又有担忧。
她清了清嗓子,正式向众人介绍:“各位,这就是咱们检察室新来的林主任,今后大家一起共事。”
众人连忙上前握手问好:“林主任好!欢迎林主任!”
唯有副主任赵红光,脸色怨毒地走过来,嘲讽着开口:
“林主任果然年轻气盛,刚上任就敢立军令状。”
“只是咱们检察室情况复杂,你怕是把握不住。依我看,你也不用费心开展工作了,等着三天后主动辞职就行!”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谁也没想到,正副主任第一次见面,味就这么重。
他们哪里知道,赵副主任之前已经和林逸结下巴掌之仇。
林逸抬眼,不怒不躁,淡淡开口:
“我辞不辞职,是我的事。看见群众有难不解决,反而躲起来当缩头乌龟,那才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众人心里一惊。
这位新主任,看来也不是好惹的。
赵红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戳得下不来台,当即往前一步,梗脖辩解:
“程序本来就没走到检察院!我们按规矩办事,怎么就成缩头乌龟了?论职责,也轮不到你一上任就乱扣帽子!”
眼看气氛要僵,姚婷立刻站出来打圆场:“好了,都是院里的同志,当着这么多人争执像什么样子。”
她怕赵红光再闹起来,急忙将他拉到一旁,软言慰语地劝说。
赵红光虽然心里不服,却也没有再开口挑衅。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姚婷带领众人往楼里走,
一边走一边为林逸介绍了检察室的情况。
河东检察室一共有三名员额检察官,外加十名辅助检察人员。
三位员额自然是林逸、赵红光,还有一位了三十年的老员额——李卫国。
一级主任科员,资格比副主任赵红光还老!
自始至终,他都待在办公室里没出来。
众人来到屋里,他也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礼貌地笑了笑,算是回应。
林逸自然不会跟这位老前辈计较。
在基层扎几十年,哪个不是老油条?在没摸清楚状况之前,和和气气最好。
“行了,人送到,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希望在林主任的带领下,咱们河东检察工作越做越好!”
姚婷勉励几句,便离开了。
随后,林逸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净整洁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套深蓝色西装,一颗检徽静静的躺在最上面,盾牌、五角星、橄榄枝。
共同构成一幅庄严的画面。
林逸上前轻轻抚摸。
两天时间,从任人宰割的小律师,到手握司法利剑的检察官!
这种身份的转变,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优越感,反而感受到肩负的沉甸甸的责任。
他穿戴好工装,就准备起身,去办公区转转。
既然上任了,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要查高盛这个案子!
咚咚咚!
不料这时敲门声响起,
一名留着短发,长相明媚的女孩走了进来。
“主任好,我是负责后勤的检察官助理郝爽!”
检察室一共五名检察官助理、六名书记员,郝爽是首席助理,也是主任的专职助理,平时管着内勤大小事务。
林逸微笑招呼,“郝检助请坐!正好我要找人打听一个案子!”
“谢谢主任!”
郝爽走到一旁沙发上坐下,扑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林逸。
还不待林逸开口,她先忍不住道:“学长,您不认识我啦?”
林逸刚没仔细瞧,如今定神一看,只觉这丫头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一个名字猛地跳了出来:
“郝聪明!”
这姑娘比他小两届,是他的学妹。
两人当年怎么认识的?
那时郝爽还在读大二,她父亲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收了村长儿子几十万彩礼,强行要把她嫁回去,连书都不让念。村长儿子还带人跑到学校要人。
林逸当时临近毕业,正在做法律援助,得知后义愤填膺,带着同学把她保护起来,最终通过法律途径,帮她摆脱了泥潭,让她顺利完成了学业。
“学长,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毕业送别时,她半开玩笑地说。
林逸也没当真。
毕业后两人还保持着微信联系,后来付艳洁吃醋,把他通讯录里的女同学、校友全清理了一遍,两人就此断了联系。
万万没想到,她也来了宁江,还考上了检察院!
比起五年前,学妹越发漂亮清丽,又多了几分职业女性的成熟韵味。
“郝聪明,怎么改名了?以前的名字多好听。” 林逸笑问。
郝爽脸色微微一暗,轻声道:“刚毕业时,我爸到处找我要钱,连我信用卡都透支光了。为了躲他,我来宁江,把名字也改了。”
“原来如此。” 林逸点点头,“那现在呢,他还找你吗?”
“三年前,他犯罪进去了。”
提起这事,郝爽语气很平静,可眼底深处,仍藏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与难过。
林逸没有再追问,适时转移话题,先聊了几句生活,再转到工作。
“作为领导,我要求可是很严格的,不会因为你是学妹就特殊照顾。” 林逸打趣道。
“好嘞,林主任!” 郝爽郑重点头,“后请您狠狠鞭挞我!”
“好了好了。”
林逸摆了摆手,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我问你,于欣然这个案子,你知道多少?”
叙旧完毕,言归正传,林逸立刻将话题引到案子上来。
之前当律师,只能自行取证,收获有限。他想从郝爽这里,拿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学长,您也知道于欣然的案子?”
郝爽一脸惊讶地看着林逸。
林逸点了点头,坦言自己就是这个案子的代理律师。
最初公安不立案,于欣然父母并没有立刻到法院,而是先到检察院申请立案监督。
只是检察院迟迟没有批复,老两口等不起,才转而走自诉程序,找到了他。
林逸把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郝爽听完也唏嘘不已。
“这个案子,之前上会讨论过。因为涉及华盛集团,院领导的意思是,查可以查,但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原则上谨慎立案。所以于欣然父母的立案监督申请,一直没通过。”
郝爽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案子最大的疑点,就是酒店套房的门把手,太净了,刑侦没有采集到任何指纹。说明有人专门清理过现场,反侦察能力很强。”
林逸赞同地点点头:“你的意思是,案发后有人去过现场,替高盛善后、销毁证据?”
“是。” 郝爽十分笃定,“我看过派出所对高盛的审讯记录,面对审问,他言辞闪烁,明显在刻意隐瞒什么。”
“另外,我觉得酒店的监控也有问题。
凌晨一点到两点,监控全是雪花点,酒店只说是线路故障。”
线路故障?
未免也太巧了。
林逸皱了皱眉,继续问道:“这份监控,我们检察室有吗?”
“有。原本分局把材料和证据都送到区院,监控我们也拷贝了一份拿回来研究。”
“拷贝件在哪?我要看。”
“在赵副主任那里,咱们室的案件资料都归他管。”
“好,你去找他把证据调过来。” 林逸吩咐。
郝爽应声而去。
没一会儿,她回来了,没带回证据,反倒把赵红光本人领了过来。
“林主任,您刚上任,对流程可能不太熟。这种公安没立案的案子,我们检察院本来就没必要再查。”
赵红光皮笑肉不笑地解释,眼里的轻蔑和挑衅毫不掩饰。
林逸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老子身为一把手,想看份证据,还要被你一个副主任推三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