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这歌词,这旋律,直钻人心底。
像是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揉着温柔,裹着决绝。
没有歇斯底里的挽留,只有强撑的笑,和咽在喉咙里的不舍。
像凌晨凉丝丝的风,带着咖啡喝尽后的苦,用成全藏起满腔深情,在转身的告别里,把爱意封成了永恒。
现场不少人,眼眶悄悄红了。
这歌哪里是好,分明是好到让人说不出话。
一曲终了,现场静了好久好久。
许知意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的眼尾泛红,又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目光落在林天坐着的背影上,她愣了神。
林天写的,是他自己吗?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生命,像昙花一样,开不了多久了?
许知意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音乐从不说谎,最能照见人心。
她和林天,其实没怎么好好聊过。
可这首歌,让她一下子读懂了他。
只是一想到林天的病,心就揪着疼。
这么好的人,有才华,又有担当,老天怎么舍得,要收走他的命?
许知意看着台上的林天,久久未动。
“林天……”
苏浅月眼眶也红了。
她望着林天,眼底凝着一丝愁绪。
“太棒了!”
陈山河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林天身边。
他把话筒递向人群,高声喊:“大家说,林先生的演唱,满不满意!”
“满意!”
“太牛了!”
“这唱功,简直是神作!”
此起彼伏的喊声,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陈山河笑着点头,冲工作人员摆了摆手。
很快,工作人员抱着一摞现金走了过来。
陈山河把钱塞到林天手里,语气诚恳:“多谢林先生的表演,实在太精彩了,让所有人都听了一场完美的音乐盛宴,谢谢!”
说完,他又看向林天,好奇追问:“林先生刚才弹钢琴的手法,看着格外熟练,平时没少下功夫吧?”
林天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点苦涩:“老板过奖了,只是平时有空,会用公司的钢琴练一练,算不上什么,只是个业余爱好。”
陈山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林先生也太谦虚了,这手法,说是专业的都没人不信。对了,你之前是不是用过海资曼的钢琴?不然怎么这么熟练?”
“海资曼的钢琴?”
林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脑海里,猛地闪过那天被许知意警告的画面。
他连忙摆手,语气平淡:“没有。上一次见这个牌子的钢琴,是因为我本身喜欢音乐,忍不住想碰一碰,结果还被琴主狠狠警告了一顿。
公司里的钢琴,都是其他牌子的。实不相瞒,这是我第一次用,感觉确实很不错。”
“这么说,林先生是天生的好天赋啊!”
陈山河笑着打趣,话锋一转,又扬声宣布:“因为林先生的精彩表演,今天在场所有人的消费,全部免单!”
“牛!”
“老板大气!”
“林天牛!”
酒吧里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可这沸腾的一切,都和许知意的神情格格不入。
林天的话,也让她想起了那天的事。
那时候,她和林天还不算熟,这架海资曼钢琴,又是她花了大把精力才置办来的,实在怕林天毛手毛脚弄坏了,才说出那些重话。
可后来相处下来才发现,林天做事向来有分寸,她当初的担忧,全是多余的。
“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许知意低声喃喃,心里五味杂陈。
“没想到这个林天,唱歌还挺有本事。”
吴不凡端着酒杯,脸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情绪。
“知意,你觉得林天这水平怎么样?”
“知意?”
见她没应声,吴不凡又喊了一声。
“嗯?”
许知意猛地回神。
“确实很不错。”她顿了顿,认真道,“说实话,他这水平,比不少专业歌手都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唱的这首歌,我从没在市面上听过,如果是他自己的原创,那他的音乐天赋,就太惊人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之前在林天房间里看到的那本乐谱。
那上面的曲子,也曾让她无比震撼。
“我记得你公司,不是正缺这种有原创能力的歌手吗?要不要考虑把林天招进来?”
吴不凡忽然开口,提了个建议。
许知意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林天没多少时间了,自然不会有心思,再进她的公司上班。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后悔。
要是当初能早点发现林天的才华,说不定能帮上她大忙。
甚至,能让她的公司更上一层楼也说不定。
圈内不少公司,不就是靠着几首爆火的原创歌曲,赚得盆满钵满吗?
她从未想过林天居然有这样的才华。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好吧。”
吴不凡点了点头,又轻声问:“知意,你跟林天说离婚的事了吗?”
“算是说了。”
许知意抿了一口酒,声音轻淡:“下个月月初,办手续。”
“嗯。”吴不凡叹了口气,语气释然,“其实我看了林天这人,真的挺不错的。跟你相处这么多年,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我看他生活条件也不是特别好,等你们离了婚,他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许知意望着林天的方向,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她心里总觉得奇怪,林天今天怎么会来酒吧?
据她所知,林天不抽烟,不喝酒,更是从不去这种高消费的地方。
按他的性子,本不会踏足这里才对。
“来,知意,杯。”
吴不凡举起酒杯,冲她示意:“我已经给司机打电话了,等会儿他来接我们。这酒度数不高,喝点没事,不怕醉。”
许知意回过神,拿起酒杯,轻轻和他碰了一下。
……
“林天,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回到座位,苏浅月忍不住开口,目光紧紧盯着他。
“有吗?”
林天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反问。
苏浅月重重点头:“当然有。刚才你唱歌的时候,整个人都陷进去了,要是没经历过刻骨铭心的事,怎么可能唱出这么有感染力的歌?”
林天心里一惊,没想到苏浅月观察得这么仔细。
“没有的事。”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刻意转移话题:“只是没想到,今天来趟酒吧,还能赚一笔钱,也算意外之喜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厚厚的现金上。
“林天,你真的没事吗?”
苏浅月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眼神里满是认真。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辞职?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就跟我说实话。”
林天看着苏浅月认真的模样,心跳骤然加快。
“浅月,我当然把你当朋友。”
他一字一句,语气真挚:“而且,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知心朋友。”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说出自己的情况。
他不想让苏浅月为他难过,为他担心。
默默离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唯一的……知心朋友?”
苏浅月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嗯。”
林天笑了笑,笑容格外灿烂,像是想把所有的温暖都留给她:“这些年,谢谢你在工作上一直帮我,跟你相处的子,我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