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林天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走到桌旁,拉过凳子坐下。
手伸进抽屉,摸出一张彩纸,指尖动着,开始折星星。
思绪一下子飘回了好多年前。
他记得那天傍晚,稚琳拉着他去山坡上看星星。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彩色纸条,递到他眼前。
“你看。”她的声音软软的。
稚琳的手很巧,纸条在她指间翻折、压平、鼓出棱角,转眼就成了一颗小小的五角星。
“这是星星,”她把星星放进林天手心,温温的触感贴着掌心,“许愿很灵的。”
林天没说话,也没推开那只手,任由星星躺在掌心。
稚琳轻轻哼起了曲子,调子柔柔的,像月光淌在安静的湖面上,漾着细碎的光。
她唱了一遍又一遍,声音不大,却刚好填满了林天心里突然空出来的那块地方。
“我爸爸说,”稚琳低头折着星星,忽然开口,“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它会照亮地上人前进的路。”
这话戳中了林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从出生起,他就跟着爷爷长大,从来没见过父母的样子。
爷爷说,他的父母很早就出了事故,不在了。
林天终于抬起头,声音轻轻的:“你说,我的父母会给我照路吗?”
稚琳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刚折好的星星一颗一颗放进他掌心,一颗、两颗、三颗。
“当然会呀,”她眼神亮亮的,“你看天上星星那么多,你爸爸妈妈一定也在里面。只要你好好长大,他们就能在天上看见你。”
“那怎么才算好好长大?”林天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孩童的茫然。
“就是要笑,要勇敢,要像星星一样,自己发光。”
稚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开心的时候,就折一颗星星,把心事折进去,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那天晚上,林天学会了折第一颗星星。
后来,稚琳跟他说,她要走了。
林天攥着她的衣角,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五年。
可林天觉得,五年太久了,久到他怕自己等不及。
稚琳便塞给他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她折的满满一罐星星。
“林天,你每天折一颗星星,等这个罐子装满了,我就回来找你。”
林天抱着罐子,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抽屉里的罐子,早就被他折的星星装满了一次又一次。
夜风吹进屋里,凉丝丝的,像很多年前那个山坡上的风。
林天把刚折好的星星放在桌上,指尖摩挲着纸边。
他抬眼,瞥见了桌面的乐谱。
他想过好多次,还能再听到稚琳唱一次那首歌。
只是这个愿望,再也不会实现了。
所以他只能凭着记忆,把她唱的歌,一字一句记了下来。
林天看向窗外的夜空。
那里的星星依旧亮着,跟当年一模一样。
时间走了这么久,星星好像从来都没变过。
次一大早,林天就匆匆往公司赶。
他并不是全职照顾许知意。
合同上也没规定林天一定要做什么。
结婚后没多久,林天就找了份自己喜欢的工作。
在一家音乐公司做线上账号运营。
工资马马虎虎,一个月七八千,够自己花。
只是今天去公司,他不是来上班的,是来提离职的。
他打算跟许知意离婚后,剩下的时间,就好好陪着爷爷,陪着福利院那群孩子。
下了公交车,林天走到一栋大厦楼下。
楼顶的大LOGO格外醒目——引力音乐。
他快步走进大厦,按下了4楼的电梯键。
刚走到工位旁,就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叫住了。
“林天,你来了?”
苏浅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笑,“这个季度你写的运营方案特别好!我已经提交上去了,上面都很满意,估计很快就会发额外奖金给你。”
“是吗?”林天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那挺好,我还担心写得不够好。”
苏浅月眼角弯成了月牙,眼底满是认可,“林天,你就是太谦虚了,你写的运营方案,在公司里都是公认的好,老板还说,这个月给你加工资呢。”
林天又笑了笑,没再多说。
加工资,发奖金,这些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怎么了?加钱还不高兴?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难事了?”苏浅月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脸上的笑收了收,满是担忧。
“高兴,当然高兴。”林天勉强撑着笑,掩去眼底的涩意。
苏浅月是他的直系上司。
两年半前,是苏浅月面试把他招进公司的。
她能力很强,年纪跟林天差不多,却早就坐到了主管的位置。
可她从来没有半点领导的架子,待人温和。
两人私下的关系也很好,算是难得的朋友。
只是林天不打算把自己的事告诉苏浅月。
这种事,说了也只是让别人跟着担心,徒增负面情绪罢了。
“那就好!”听到他的话,苏浅月才放下心,转身坐回了自己的工位。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低头细细看着。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了她颊边的碎发,轻轻晃着。
“浅月,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林天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嗯,你说。”苏浅月侧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我们还是去会议室说吧。”林天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事,轻声道。
苏浅月眉头微蹙,隐约觉得不对劲,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很快,两人走进会议室,面对面坐下。
“林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苏浅月率先开口,担忧更甚。
林天犹豫了几秒,终是抬眼,看着她:“浅月,我想提离职。”
苏浅月瞬间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是不是觉得工资太低了?这个好商量,我马上跟上面说,给你涨薪,幅度都好谈!”
“不是的。”林天急忙摆手,打断她的话,“是我个人的原因,跟公司没关系。”
“我想换个城市,出去看看。”林天找了个借口,掩去真正的缘由。
“啊?为什么突然要走?”苏浅月满脸不解,“银泉市不好吗?这里的工作,还有身边的人,难道都不值得留?”
“算是我个人的想法吧,还年轻,想出去走走看看。”林天语气坚定,“我已经决定了。”
见他态度这般坚决,没有半点犹豫,苏浅月也明白了,他不是一时冲动。
她看着林天,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勉强你。你想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吧,越快越好。”林天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行,我这就去帮你申请离职手续。”苏浅月站起身,顿了顿,又说,“要是出去了觉得不好,不顺心,随时回来,公司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谢谢。”林天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苦涩。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吗?”苏浅月还是不甘心,又问了一句,想做最后的挽留。
林天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带着化不开的涩。
说心里话,他挺喜欢这里的。
公司的氛围好,同事相处融洽,待遇也不错,苏浅月更是难得的好上司、好朋友。
要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绝症,要不是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怎么会舍得提离职。
只是这些话,他永远都没办法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