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晚风裹着炭火气扑面而来,团团看着满桌烤串,眼睛都亮了,见什么都想吃。
沈清辞从包里摸出湿纸巾,细心给他擦净小手,再把他抱到最稳的椅子上坐好。
“辞辞阿姨,我要吃羊肉串。”团团嘟着小嘴。
“好,给团团买好多,吃个够。”她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
林曦曦熟门熟路点单:羊肉串先来三十串,鸡脆骨、锡纸金针菇、鸡翅、烤蝉蛹、蒜蓉生蚝一样不落,又要了一打啤酒。
“你开车来的。”沈清辞提醒。
“叫代驾。”林曦曦把菜单递回去,“今天高兴,必须喝。你终于硬气一回,我得好好庆祝。”
团团跟着拍手:“庆祝!庆祝!”
沈清辞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确实轻了不少。挂掉周明轩那通电话后,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口再也不闷得发慌。
林曦曦开了瓶啤酒,倒进杯子:“你多加那五十万,周明轩能答应?他那个妈,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
“不答应就耗着。”沈清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顾瑶瑶肚子不等人。赵淑芬再势利,也得掂量顾北辰的面子。他女儿大着肚子办婚礼,海城名流圈能笑掉大牙。”
林曦曦举杯跟她碰了一下:“行啊你,现在都会拿捏人性了。”
“被的。”沈清辞扯了扯嘴角 “以前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才发现,忍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是啊。嫁给周明轩之后,她早就没了自我。
父亲在她出嫁那天,曾给周明轩写过一封信,字字都是一个父亲托付女儿的恳切。
【明轩,能与你成为一家人,爸爸很开心。阿辞从小吃了很多苦,家里那时穷,没给她一个安稳的环境。她从小独立,一边上学一边做。我当年只顾赚钱,没好好疼过这个女儿。她性子有些固执蛮横,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希望你后多忍让,替我好好爱护她。她二十一岁就嫁你,年纪还小,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望你们多包容。爸爸只盼你们幸福。】
当年她看到这封信时,心口绞痛。印象里一向严厉的父亲,竟在她出嫁这天,把深藏的爱全说了出来。她捧着信纸双手发抖,眼泪一颗颗砸下去。
那是父亲沉甸甸的爱,却被赵淑芬刻意曲解,成了扎在她婚姻里的一刺。
周明轩把信递给赵淑芬,她扫完就冷笑:“你看,她爸都承认她年纪小不懂事,固执蛮横。嫁给你是她的福气,连亲爸都这么说,你就知道她有多么不堪了,她在娘家没人疼没人爱。没关系,妈妈疼她,妈妈爱她。妈妈会代替他爸妈照顾和教导她,她没人疼没人爱就让妈妈来呵护。她不懂事冲撞长辈,我不怪她,只当她不懂感恩。”
从那天起,每次吵架,周明轩都会用最伤人的话戳她:“连你爸都亲口说你不懂事、固执,你娘家人本不疼你。这话不是我妈说的,是你爸亲手写的。”
那时的她,拼了命想证明自己不是这般不堪,想辩解自己懂感恩,想告诉周明轩娘家是疼她的。她不敢反抗,生怕一闹,就坐实了信里被曲解的话,坐实了自己“没人疼,不懂事”的标签。
她从不怪父亲,深知这封信是父亲掏心掏肺的嘱托,错的是赵淑芬和周明轩,是他们故意扭曲本意。她以为只要足够听话、足够隐忍,就能洗脱那些污名,就能让夫家承认她、承认娘家对她的爱。
可现在,她彻底想通了。
不是他们不懂,是他们从未想懂。他们不过是选择性解读,抽离所有温情,拼凑出最刻薄的谎言,用父亲的爱当作绑架她的枷锁,用道德束缚困住她,再把所有过错推给已故的父亲。这般控,既能拿捏她的性子,又能撇清自己所有的过错,何其残忍,何其自私
他们母子每一次的羞辱,每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每一次都精准扎进沈清辞最软的心底,把她仅存的自尊碾得粉碎。
她解释过,嘶吼过,绝望过,换来的就是冷眼旁观。
无数次歇斯底里,无数次心怀期盼恳求被理解最后换来的就是冷嘲热讽。
他们母子很成功的对她进行了一场精神控制。让她活在自我否定的局面中,子久了,她慢慢也开始觉得,她真的没人爱了。她爸妈,她娘家人没人爱她了。她活的更加小心翼翼,卑微到尘埃里。
她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凉的啤酒沁透指尖,才勉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泪水,嘴角牵强的扯出一抹微笑。
林曦曦听完她的陈述,心里又疼又气,抬手狠狠拍了下桌子。
林曦曦连忙放缓语气,看向沈清辞时,眼神又冷了下来:“那对母子简直不是人!你爸那是心疼你,托付你,到他们嘴里就成了拿捏你的把柄,这么多年你受的委屈,想想都让人窝火。”
她拍了拍团团:“沈清辞,就算全世界不爱你。我林曦曦和团团爱你,永远爱你。所以别怕…我们成为你的后盾。我们保护你”
闻言,沈清辞笑了。
心里激动都快掉眼泪,但是表面还装出一副很嫌弃的模样: “林曦曦,可不可以不要说这些肉麻的话”
林曦曦瞪了她一眼嘴角依旧保持微笑,团团跳下椅子抱着沈清辞 “团团不肉麻,团团爱辞辞阿姨”
沈清辞将团团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好,团团爱辞辞阿姨就够了”
林曦曦不死心贴上去“曦曦也爱辞辞阿姨”
沈清辞眼眶通红,泪水在她眼眶晃悠,她依旧装嫌弃 “滚吧” 嘴角却微微上扬。
林曦曦装可怜,瘪了瘪嘴:“辞辞不爱我,辞辞不爱我”
沈清辞和团团一起耸耸肩,双手摩擦手臂做出起鸡皮疙瘩的动作,一脸嫌弃。
沈清辞无语极了,她这么大的人还学团团撒娇。她拿起桌子上的啤酒瓶塞到林曦曦嘴里。
“喝吧你,别学团团那种撒娇方式。我起鸡皮疙瘩了”
林曦曦笑得合不拢嘴,拿着酒瓶就咕噜咕噜喝。
“好了,不逗你了。来,好好吃一顿,敬将来,希望我们越来越好”
沈清辞拿起酒杯与她碰杯 “好,希望我们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