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汉东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在座的各位常委,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沉如水。
李达康坐在左侧,双眼布满血丝,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攥着面前的茶杯。
高育良坐在右侧,端着保温杯,看似稳如泰山,实则余光一直在不经意地瞥向会议室的大门。
“砰!”
大门被推开。
胡天佑带着一身寒气和风尘,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将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了桌面上。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定下基调。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讨论吕州大华矿难的后续处理问题,以及……个别同志在调查过程中,是否存在越权和激进的问题。”
这话一出,矛头直指胡天佑。
高育良就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第一个跳了出来。
“沙书记,同志们!”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吕州发生了这么大的惨剧,我们每个人的心都在滴血!但是,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讲纪律、讲规矩!”
高育良猛地转向胡天佑,语气严厉。
“胡天佑同志!你未经省委集体研究,擅自夺了公安厅的指挥权,带着审计团队在矿区大搞抄家式调查!你这是在查案,还是在制造恐慌?!”
胡天佑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高育良表演。
高育良见胡天佑不反驳,气焰更加嚣张。
他转头看向李达康,再次抛出那个致命的黑锅。
“而且,我早就说过!大华矿区的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是当年李达康同志在吕州主政时,盲目追求经济指标,放松了安全监管造成的恶果!”
“胡天佑同志放着历史的源不去查,反而去查什么财务账本,这不是本末倒置吗?这不是在故意把水搅浑吗?!”
高育良这番话,大义凛然,滴水不漏。
不仅再次把李达康钉死在耻辱柱上,还给胡天佑扣上了一顶破坏大局的帽子。
“高育良!你放屁!”
李达康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拍案而起。
“我当年的政策是经过省里备案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给赵家的烂账打掩护!”
“达康同志,请你注意你的态度!”高育良厉声呵斥,“白纸黑字在这里,你还想抵赖?你敢说当年的整改报告不是你压下去的?”
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真的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来反驳。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高育良手里捏着那些模糊的批示文件。
他只能憋屈地坐下,膛剧烈起伏。
沙瑞金见状,轻咳了一声,准备出来和稀泥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育良同志的批评是有道理的,天佑同志,你在现场的处理方式确实欠妥……”
沙瑞金准备顺着高育良的话头,对胡天佑进行象征性的批评,然后把调查权重新收回省委。
“沙书记!”
一个冰冷且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沙瑞金。
胡天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即将捕食的猎豹,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直接无视了沙瑞金,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高育良。
“高育良,你刚才说,大华矿区是历史遗留问题?”
高育良被胡天佑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硬地回怼:“难道不是吗?档案都在这里!”
“去历史遗留问题!”
胡天佑突然一句粗口,声音如惊雷般在会议室炸响!
全场大惊失色!
谁也没想到,堂堂常务副省长,竟然在常委会上直接爆粗口!
“现在的爆炸,本不是什么政策失误!而是裸的贪腐!是一场人为的谋!”
胡天佑猛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绝密文件,抡圆了胳膊,重重地摔在会议桌的中央!
“啪!”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高育良,你口口声声要证据,今天我就给你看证据!”
胡天佑一挥手:“秘书,把文件发下去!让各位常委都好好看看!”
几名秘书立刻上前,将复印好的文件迅速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高育良看着面前那份文件,眼皮狂跳。
李达康一把抓起文件,只看了两行,瞳孔就猛地收缩了。
“这……这是……”李达康的声音都在发抖。
胡天佑冷笑着环视全场,大声宣读:“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大华矿区近三年,一共收到四亿人民币的安全设备专项改造资金!”
“但这四亿,一分钱都没有花在矿工的救命设备上!”
“全部通过虚假合同,全额挪用到了一个叫‘惠龙集团’的空壳公司账上!”
“而惠龙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就是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挪用四个亿的安全资金!这是惊天大案!
高育良脸色惨白,依然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胡天佑!你这是血口喷人!就算资金被挪用,那也是地方财政局的责任,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
胡天佑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鄙夷。
他猛地指着高育良面前那份文件的最后一页。
“高育良,你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最后一页的财政局拨款凭证上,那个同意划拨资金的亲笔签字,是谁的名字?!”
高育良颤抖着手,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资金划拨单的下方,赫然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同意。高育良!
轰!
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高育良的脸上。
震惊、愤怒、鄙夷……
高育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完美甩锅计划,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在这一刻,被胡天佑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撕得粉碎!
“高书记。”
胡天佑绕过会议桌,一步步走到高育良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老狐狸,目光如刀,直刺高育良的灵魂。
“当年您大笔一挥,把矿工的救命钱送进了赵家的口袋。”
“现在,下面埋着几百条人命。”
胡天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阴风,却让高育良如坠冰窟。
“这几百条人命的血债,您打算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