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大华矿区,临时指挥部的活动板房内。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外面的风声夹杂着救援机械的轰鸣,却掩盖不住屋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胡天佑大马金刀地坐在简易办公桌后,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哒、哒、哒……”
这声音落在祁同伟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祁同伟站在办公桌前,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胡天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同伟啊。”胡天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祁同伟浑身一激灵:“胡……胡省长,您指示。”
“我刚才在直升机上,看得清清楚楚。三辆没挂牌的黑色商务车,从后门进了财务大楼。”
胡天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你这个省公安厅厅长,带了几百号全副武装的特警,连几只苍蝇都拦不住?”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强行辩解:“胡省长,矿区面积太大,警力分散,可能是有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胡天佑冷笑一声,“带着大功率碎纸机和强磁消磁器的漏网之鱼?祁同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你自己聪明绝顶?”
“砰!”
胡天佑猛地一拍桌子。
祁同伟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
眼前这位胡省长,本不是什么被架空的弃子,而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
高育良想借刀人,赵瑞龙想毁尸灭迹,但在胡天佑眼里,这一切就像是透明的!
“胡省长!”祁同伟咬了咬牙,突然做出了一个违背高育良意志的决定。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胡省长!我祁同伟对党绝对忠诚!那几辆车确实是高书记暗示我放进去的,但我留了一手!”
胡天佑眯起眼睛,看着那个U盘。
祁同伟急促地说道:“这是我派最信任的心腹,从机房通风管道爬进去,赶在他们销毁数据之前,偷偷拷贝出来的核心财务数据副本!全在这里!”
他这一手,等于是彻底把高育良和赵瑞龙给卖了!
胡天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只前世在《人民的名义》里不可一世的“胜天半子”祁厅长,现在终于成了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算你聪明。”
胡天佑一把拿过U盘,转头看向身后的审计团队负责人。
“立刻找台净的电脑,把里面的数据解密。与赵小惠之前查到的山水集团海外资金流向,进行交叉比对!”
“是!胡省长!”
审计团队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几个小时的彻夜奋战。
凌晨四点,审计负责人拿着一沓厚厚的报表,激动地走到胡天佑面前。
“胡省长!查到了!全查到了!”
胡天佑接过报表,快速翻阅。
负责人指着上面的数据,声音发颤:“大华矿区近三年,省里和市里一共拨付了四个亿的安全设备改造专项资金!”
“但这笔钱,本没有用来买设备!全被做成了虚假采购合同,流向了一家名叫‘惠龙集团’的壳公司!”
“惠龙集团?”胡天佑冷笑。
就在这时,胡天佑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赵小惠通过暗网发来的绝密情报。
胡天佑按下接听键。
“主人。”电话那头,赵小惠的声音透着一丝邀功的雀跃。
“查清楚了。惠龙集团的法人虽然是个查无此人的乡下老头,但实际控制人,就是赵瑞龙。”
“得不错。”
“不仅如此,”赵小惠继续说道,“惠龙集团的几个核心财务人员,目前正躲在京州市月牙湖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里,随时准备潜逃出国。”
胡天佑眼中闪过一道慑人的精光。
“想跑?”
胡天佑挂断电话,直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刘华强。”
“老板,您吩咐。”电话里传来刘华强低沉狠厉的声音。
“带几个人,去月牙湖九号公馆。有三只老鼠藏在里面,给我活着带出来。”
胡天佑的声音毫无温度,“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小时内,我要知道这笔钱是怎么从吕州转出去的,谁给他们签的字!”
“明白!老板等我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胡天佑点燃了一烟,静静地看着窗外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
半小时后。
刘华强的电话回拨了过来。
“老板,全撂了。那三个财务就是软骨头,我刀还没,他们就全交代了。”刘华强语气中透着不屑。
“说重点。”
“惠龙集团就是赵瑞龙用来洗钱的漏斗。当年那四个亿的安全改造资金,是直接从吕州市财政局划走的。”
“财政局的凭证上,是谁的签字?”胡天佑追问。
“是当时吕州市委一把手,高育良的亲笔批条!复印件我们已经从他们保险柜里拿到了!”
“好!把人和证据全部看死,我没发话,谁也不许见他们!”
胡天佑挂断电话,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致命的铁证,终于成型了!
此时,京州市,省委大院。
高育良坐在书房里,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死死地笼罩着他。
就在半小时前,他试图联系赵瑞龙,却发现赵瑞龙的两个私人号码全部关机,彻底失联!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高育良气得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他知道,赵瑞龙肯定是察觉到风声不对,跑路了!
赵瑞龙一跑,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胡天佑那个疯子,带着省政府的审计团队在吕州查了一天一夜,天知道他查出了什么东西!
不能再等了!
必须先发制人!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直奔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也是一夜没睡,正看着吕州矿难的救援通报发愁。
“沙书记!”高育良推门而入,一脸痛心疾首。
“育良同志,怎么了?”
“沙书记,吕州那边的情况很糟糕!胡天佑同志太激进了!”
高育良痛心疾首地说道,“他不仅强行赶走了维持秩序的公安警,还在现场大搞清洗,搞得人心惶惶!”
“现在矿难家属情绪激动,随时可能引发大规模群体事件啊!”
沙瑞金眉头紧锁:“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胡天佑同志完全是在扰乱地方经济和稳定!”
高育良目光急切,“我建议,立刻以省委名义,勒令胡天佑停止这种无纪律的调查!同时召开紧急常委扩大会议,对他进行严肃问责!”
沙瑞金犹豫了。
他虽然对胡天佑的强势不满,但也知道胡天佑背后有中央的默许。
但高育良代表的是整个汉大帮和汉东本土派,这股压力他不得不考虑。
“好!”沙瑞金最终拍板,“立刻通知所有常委,两小时后,召开紧急扩大会议!让胡天佑马上滚回京州来汇报!”
吕州指挥部。
胡天佑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紧急通知。
他看着手机上的会议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高育良啊高育良,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要狗急跳墙了。”
胡天佑将那份盖着高育良签字复印件的绝密文件,小心翼翼地装进公文包。
他站起身,披上黑色风衣,大步走出板房。
直升机已经在外面轰鸣待命。
“高育良,你以为把锅甩给李达康,再把沙瑞金当枪使,就能高枕无忧?”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胡天佑跨上直升机,直奔京州省委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