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牵着江怀走到桌边，将桌上摆放的各类糕点和水果都推到了江怀面前。
“果子甜，弟弟吃。”
“谢……谢谢大小姐。”
江怀局促地攥着衣角，一时不知该不该落座，只是嗅着香甜扑鼻的糕点味道吞咽唾液。
直到江念再次催促，他才迟疑坐下。
“弟弟吃！”
“是。”
看着眼前精致的糕点，他犹豫片刻，终是鼓起勇气，拾起花糕，偷瞄着江念的脸色放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嗑了一口。
香甜细腻的糖糕入喉，他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甜！
绵软细腻，入口即化！
香甜的味道瞬间充斥口鼻。
这个世上……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怔怔地看向江念，眼中闪烁着惊讶和欣喜。
江念歪首笑笑，比融化在口中的糕点更甜更美。
“弟弟喜欢，多吃一点。”
她又把糕点果盘往他跟前推了推。
看着平和温软的江念，江怀总算放下不安和恐惧，一口吞下了手中糖糕。
他悄悄观察着江念的脸色，见她并无责怪，只是满眼宠溺地看着他，他试探着一手抓起一块糕点，一起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大口吞吃。
“唔……”
许是吃得太急，他忽地两眼一突，口中粉末喷薄，抻着脖子定格在了原地。
“弟弟！弟弟噎到了！”
江念见状，急忙起身为他倒茶，又亲手喂到他嘴边。
咕嘟咕嘟两大口茶水灌下去，江怀总算恢复了呼吸。
他满面涨红，抬手擦去脸上面粉，怯怯地看着江念，嗫喏道谢。
“谢……谢谢大小姐。”
“不怕，弟弟慢慢吃，还有很多。”
“不……不吃了，吃饱了。”
他红着脸低下脑袋，眼睛瞄着喷到桌上的浮粉，手上扣着指甲，脑袋越垂越低。
吃个糕点而已，怎么会噎到呢？
好丢脸，他感觉，没脸再见大小姐了……
似是看出他的羞愧和窘迫，江念温柔一笑，垂手将他拉了起来。
“不吃了，我们出去玩。”
“去……去哪儿玩？”
“我们去盛华堂买衣服！”
“买……买衣服？”
江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衣，下意识推拒。
“不敢劳烦大小姐，我，我有衣服穿，只是……只是洗了还没……”
“不是给你，给裴哥哥。”
“啊，哦……”
江怀略有失落地垂下了眼眸。
江念并未多说，笑盈盈地拉着他出了屋门。
候在门外的宝珠见他们出来了，屈膝提醒。
“小姐，肉丝粥煮好了。”
“嗯……给裴哥哥吃吧！”
“小姐不用早膳了吗？”
“我不饿，我要去盛华堂买衣服！”
江念随口敷衍，拉着江怀大步下了石阶。
直叫宝珠忍不住感叹。
小姐最近真的变了好多！
以前喜欢的人都不喜欢了，厌恶的人反倒亲近起来。
不过，这也是好事。
无论是老爷、裴公子还是少爷……
他们都是顶顶好的人，是小姐的家人，小姐与他们亲近总不会有错……
从沉思中回过神时，江念已经拉着江怀出了院子，宝珠急忙追上去。
“小姐，等等奴婢，奴婢叫人备车！”
马车缓行，姐弟俩很快就到了京城最大的成衣坊——盛华堂。
“到了，弟弟。”
江念掀开帘帐看了一眼，欢喜地唤着江怀，率先下了马车。
江怀从未出过尚书府，他从马车中探出脑袋，环顾着繁华街道，紧张地吞咽唾液。
可尽管心里满是惶恐，但看到正在等他同往的江念时，他还是鼓起勇气下了马车。
含着膛，瑟缩地跟在江念和宝珠身后，颤抖着脚步踏上石阶。
然而，面对着足有九寸高的门槛，他还是停住了脚步。
抬首看着高大的匾额，屋内琳琅满目的绫罗绸缎，他不自觉地生了卑怯。
这样高贵的地方……
是他这种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可以踏足的吗？
他看着越走越远的江念，心生迟疑，犹豫。
他与大小姐，终究是不一样的存在，他永远无法与她并肩同行。
要不然……
还是在门外等她吧？
他这样想着，脚尖不自觉地缩了缩。
正在纠结之时，屋内突然传来衣坊伙计的驱逐呵斥。
“哪来的小乞丐？去，去！到别的地儿讨饭去！挡着我的门口，我还怎么做生意？破破烂烂的，真是晦气！”
来往行人纷纷看过来，江怀脸上骤然一片羞红，他吞咽着唾液说了句抱歉转身就要离开，却忽然听到……
“坏人！他才不是破破烂烂的小乞丐，他是我弟弟！”
他倏然抬首望去。
愤怒的江念正带着宝珠大步赶来。
衣着华丽的店家夫人小跑着跟在她身后一路赔笑，不住道歉。
“啊，原来是小少爷，大小姐别见怪，这伙计是新来的，不懂事，您，您消消气……
“要不，今店里的成衣您随便选，算是小店孝敬您的，您千万别生气！
“对了，大小姐，前店里刚上了一套首饰，是您素来喜欢的款式，要不，我命人给您拿来瞧瞧，您掌掌眼？”
店家夫人卑躬屈膝地求告着，江念却不为所动，小眉头越皱越紧，严声斥责。
“不要！他骂我弟弟就是骂我！我再也不要穿你家的衣服了！”
店家夫人一听就急了，这尚书府大小姐可是她店里最大的主顾！
这要是丢了，那她岂不是赔大了？
她思索片刻，立刻转头斥责不懂事的伙计，叫他给江怀道歉。
“有眼无珠的东西，还不快点过来给小少爷赔罪！冒犯了贵人，我看你是活到头了！”
那伙计也慌极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穿得这样寒酸的人，竟然会是尚书府的少爷。
知道自己冒犯了官家贵人，他吓得腿一软，连忙匍匐跪在地上。
“是小的，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少爷，小的给少爷赔罪，小的给少爷磕头！还望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小的一命。”
一向卑微的江怀哪里被人跪过，见状也很是惶恐，正要俯身扶他起身，却被江念拉住了。
“弟弟，他们坏，我们不买这里的衣服了，我们走！”
言罢，直奔对门生意冷清的绮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