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当了五年傻子的年轻人，忽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说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把他们的把戏看得一清二楚。
马玉花心里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淡漠的表情道：“陈大猛，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你脑子好了？”
陈大猛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在桑树问题上纠缠道：“玉花嫂，我脑子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十三棵桑树到底是谁弄断的。你说要一万块，行，那咱们就按一万块来算，但这钱该谁赔，可得说清楚了。”
话音落下，陈大猛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声音提高了几分，“如果是我们家水牛踩死的，别说一万，两万我也赔。但如果是有人故意弄断了桑树来讹人，那这个人，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
人群再次动起来。
“说得对！该给个说法！”
“大猛今天怎么了？这也太厉害了！”
“没想到这傻子……不对，没想到大猛这么有出息！”
马玉花的脸黑得像锅底。
她恶狠狠地盯着陈大猛，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但她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再闹下去了。
陈大猛说的那些话，围观的人都听到了，如果再纠缠下去，万一真有人报警，事情就麻烦了。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陈大猛，算你狠，今天这事儿，我记下了，我一个妇女也说不过你们，等我家永强回来再来好好掰扯掰扯。”
说完，她一甩手，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泥土上，一深一浅的，走得踉踉跄跄。
“玉花嫂。”陈大猛心里一阵得意，在她身后喊了一声，“那这一万块，还赔不赔了？”
马玉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道：“你们给我等着，这一万块没这么容易结束！”
说完后，她走得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了桑树林的另一头。
围观的村民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猛好样的！”
“陈石匠，你儿子这脑子好了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马玉花吃瘪呀，大猛呀，你也总算是替我们出了口气！”
……
桑树林的事解决之后，陈大江拉着儿子的手，老泪纵横。
“大猛，你……你真的不傻了？你真的好了？”陈大江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双粗糙的手捧着陈大猛的脸，左看右看，像是要把这张脸看出花来。
陈大猛心里一暖，但他没有说实话，毕竟自己傻不傻还需要继续装下去。
于是，他咧开嘴，露出那副标志性的傻笑，歪着脑袋道：“爹，你说啥呢？我本来就挺好呀。”
陈大江愣住了。
刚才在桑树林里，儿子说得头头是道，把马玉花说得哑口无言，那样子哪里像个傻子？可现在……怎么又变回这副傻乎乎的模样了？
“大猛，你刚才……”
“爹，我要去玩了！”陈大猛不等父亲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往桑树林外面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晚点回去，你别等我吃饭！”
陈大江站在原地，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五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儿子的傻样，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刚才那一幕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这孩子……”不过，此刻事情解决了，陈大江也稍微松了口气，然后转身去牵老水牛。
老水牛已经被陈大猛解开了绳子，正趴在地上用舌头舔自己的伤口。
陈大江蹲下身，心疼地摸了摸牛背上的伤痕，叹了口气道：“老伙计，让你受委屈了，走吧，回家给你上药。”
老水牛站起来，跟着陈大江慢慢往家走。
走了几步，它忽然回过头，朝陈大猛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双湿润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灵性的光芒。
另一边，陈大猛跑出桑树林之后，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方一个窈窕的身影——马玉花正踩着高跟鞋，气鼓鼓地往村里走。
白色吊带裙在阳光下白得刺眼，那一头浪卷发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摇摆，从后面看过去，腰肢纤细，臀型饱满，走路的姿势虽然带着怒气，却依然风情万种。
陈大猛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马玉花一路上都没回头，她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
今天这事儿简直是奇耻大辱——她马玉花在清平村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而且还是被一个傻子当众下了面子！
“该死的陈大猛，一个傻子也敢跟我叫板？”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高跟鞋狠狠地踩在地上，在泥土路上戳出一个个小洞，“等着吧，等永强回来，看怎么收拾你们父子俩！”
她走到自家院门口，推开铁门走进去，回手就要把门关上。
就在门还剩一条缝的时候，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稳稳地抵住了门板。
马玉花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陈大猛那张笑眯眯的脸正从门缝里探进来。
“你什么？”马玉花脸色一沉，盯着陈大猛没好气道：“你来我家什么？滚出去！”
陈大猛不仅没滚，反而笑嘻嘻地挤了进来，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他站在马玉花面前，高出她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玉花嫂，你别生气嘛。”陈大猛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你一个傻子能有什么正事？”马玉花双手抱，冷冷道：“我警告你，赶紧给我滚，不然我喊人了啊！”
陈大猛不慌不忙，依然笑眯眯的，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马玉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玉花嫂，你身体有病。”
马玉花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