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营长是个实在人,一篮子里装满水果罐头和肉罐头,底下还压着红糖和麦精。
苏鲤心底一颤,垂眸将两罐麦精放进爹娘屋里,掏出一包红糖分给脚不沾地的田盼儿。
“大嫂,我瞧你弟弟长得肥头大耳的,你平里没照过镜子?脸色发黄双腿发虚。
这红糖你来月事前喝,我会让我娘盯紧你,苏家的东西可不能平白无故送给田家。”
她把红糖塞进大嫂手里。
田盼儿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小妹我身体扛得住,我娘最近说嘴里没味,这糖我能不能…”
苏鲤抬脚轻踹了下正在砍柴的大哥,“我给她的糖,要敢花在外人身上,我就把大房的屋顶给掀了!”
苏向东乐得嘿嘿笑:“娇娇放心,哥盯着她喝进肚子里。
你大嫂上回来月事,娘让她歇着,她偏要往地里跑,结果晕倒摔了一跤,看病花的钱比一天工分多好几倍。
我肯定替你看好她,保管连笑笑和乐乐也不能尝一口,我自己也绝不贪嘴。”
苏鲤叹了口气,小时候家里穷孩子又多,她出生前,大哥因为一场高烧差点烧坏脑子,反应比平常人慢些。
但爱护她的心从来没变过,当男妈妈把她带到大,她一定得帮他守好小家。
“吃饭了,娇娇快来吃鸡腿。”汪晓红扯着嗓子喊人,晚饭已经耽搁了好半天。
李桃花满脸堆笑跟在后面,她婆婆只吩咐把布料改小分给家里几个孩子穿。
至于抢回来的盆和零嘴,还有几双鞋,竟然默认归她了,三弟也不出来争东西。
吃完饭,苏鲤又将几双不要票的瑕疵鞋分下去,鞋码是随手拿的,谁合脚谁就穿。
苏老四得了双解放鞋,高兴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别把新鞋踩坏了,”苏鲤脸上挂着笑,前世她父母离婚后各自组建家庭,她夹在中间无人怜惜。
如今拥有一大家子真心待她的亲人,她其实很开心又在意,没兴趣跟人争未婚夫,她只要苏家人平平安安过好子。
夜深,等人都睡了,汪晓红翻了个身,“老头子,娇娇的婚事你怎么看?
白天方家那群碎嘴婆娘,到处乱说败坏我闺女的名声,我这心里堵得慌,睡不着觉。”
苏大强把手搭在媳妇背上,愧疚道:“我也在琢磨这事,唉,怪我们当爹娘的没本事。
老子要是个立过军功的官,方家那小兔崽子敢这么糟践我闺女?我直接让他在部队混不下去。
可我就一破种地的,没能给闺女好条件,反倒还拖后腿。”
汪晓红既然开了口,就不是来说晦气话的,她忽然嘴:“你还记得我爹怎么没的吗?”
苏大强心思一动,从床上坐起身,“你说老丈人?他帮领导挡走得早,我都没缘分见上爹一面。”
“对,我爹的老领导,官职比方家大多了,方庄旭算个啥!我小时候人家每年亲自来给我娘送钱。
我姐当年有心上人,不然她本该嫁给领导的儿子,我娘和领导早早定下过娃娃亲。
现在我姐也没个闺女,你说…我写封信过去问问,他孙子能不能和娇娇定门亲?”
汪晓红越说越激动,“领导许诺过我娘,两家一定要结亲,他不能说话不算数。”
苏大强从后面搂住她,冷静道:“晓红,你姐比你大五岁,领导的孙子岁数肯定比娇娇大不少,肯定早就成家了。”
“那难道就由着我闺女被人耻笑?我必须给她找个比方庄旭强百倍的女婿,让那些眼皮子浅的人好好看看,是他们方家有眼无珠!
我闺女又没做错事,凭什么遭人说闲话?方家不珍惜,自然有的是人捧在手心里疼。”
汪晓红点燃煤油灯,咬着牙提笔写信,她能识字也是领导出钱读过小学。
这事成不成,她不过丢点面子,可一旦成了,对娇娇有天大的好处。
“说不准领导家的后辈,还是方庄旭的顶头上级,这事你先别跟娇娇说,我先试试。”
夫妻俩怀着心事入睡。
第二天一早,许大娘喜气洋洋地来拍门,“汪妹子,我有一桩大喜事同你说,你三儿子的好姻缘来啦!
支书家的小闺女看上苏向西了,这门亲事般配,比那什么知青靠谱。”
汪晓红眯起眼睛望天,嘀咕道:“大壮啊,今天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啊?我咋大清早就做起白梦。”
村支书的闺女陈美玲名声在外,活利索又标致,就算苏向西的祖坟冒青烟了,人家也看不上一个混小子。
苏鲤伸了个懒腰,“娘,你可要好好劝三哥,别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美玲能看上他,他就偷着乐吧。”
汪晓红反应过来,“娇娇,你和陈美玲交情好,她咋眼瘸看上你哥的?”
又连忙去叫三儿子,“向西,你点点头,娘给你把美玲娶回家!”
苏向西后背有伤没睡好,眼下乌青一片,他懵了,脑海中浮现出陈美玲的模样。
那是打小就跟着他的小尾巴,他现在不想考虑婚事,可拒绝美玲她会哭的吧…?
而且向来是男人主动上门求娶女人,美玲得用多大的勇气才敢去请媒婆来递话。
好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回:“行。”
当事人都松了口,汪晓红喜得露出牙花子,“许大姐,这事女方家要含蓄,等我准备点礼品,再登门拜访支书家。”
苏鲤丢出一个小布包,“娘,三哥给美玲的两百块彩礼。”
“我上工去了。”她戴好草帽,背起竹筐,脚步轻快往山上走。
不同于末世满目疮痍的城市,七六年的天是蓝的,水是清的,吸进鼻子的空气格外净清新。
“苏鲤你王八蛋,你喝水塞牙缝,拉屎没带纸…”王晴骂着骂着,天上的燕子对准她的头顶哗啦排泄。
“啊!好恶心。”女人尖叫。
苏鲤正巧路过,她捂着鼻子笑,“王知青,挑粪呢?加把劲好好。”
她瞅见对方的脸色更难看了,笑眯眯绕开屎臭味走。
越走越深,专门往村里人都不敢去的地方走,走不动后,她双手拢在嘴前,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