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五年后,我在城西的精品商场遇见了陆承序。
柜姐正替我包那条替丈夫挑好的领带,看见他进来,语气立马换了个温度。
"陆先生,您夫人选的那套衬衫已经熨好了,需要现在取吗?"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包装盒上。
"一起结了吧。"
我把几张现金放在柜台上。
"不用,谢谢。"
柜姐有些为难地看看他又看看我。
他收回卡,声音放得很低。
"阿晚,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我笑了一下,接过袋子。
原谅不原谅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我随手把领带塞进装了排骨和青菜的帆布袋里,转身往外走。
九月的风灌进商场门口,头发全糊在脸上,眯了好一会儿才理顺。
等我走到路边准备叫车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来,陆承序看见我被风吹红的眼眶,皱了皱眉。
"上车,顺路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
"公交站还有四百米,你肩上那袋东西不轻。"
"真不用。"
身后一辆出租车鸣笛,被他的车堵得过不去。
他没有挪车的意思。
我犹豫了两秒,拉开了后车门。
"和平小区。"
报出地址后,车里安静了一阵。
他从后视镜看我。
"你怎么会住那里?那片老小区早拆了一半,路灯都不齐,你一个人……"
话到一半他自己停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六年前的秋天,我母亲从那栋楼的九楼天台跳了下去。
那天是我和陆承序领证后的第十天。
她没来参加我的婚礼。
也没有留下一个字。
我把车窗降了一点,风刮进来,比车里的暖气舒服。
"你一受风就头疼,窗关上吧,我调低温度。"
"不会了。"
我偏了偏头,"你不用记着这些。"
他没再开口。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了起来,车载音响自动接通。
"老公,衬衫拿了吗?你在哪儿呢?"
那个声音我太熟了,可语气里的撒娇劲让我有点恍惚。
"拿了。碰上阿晚了,送她一趟。"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阿晚回来啦?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好久没见了,叫上我一起啊!"
认识方怡宁快十五年了,我从来没听她用这种口气讲过话。
以前她说话都要先吸一口气壮胆,被人抢了校刊版面也只会躲在洗手间掉眼泪。
还是我写了三千字的举报信贴满了学校公告栏,在教务处门口蹲了两天,才帮她把名额要回来。
为此我记了一次大过。
她现在的语气像含了蜜,甜得我牙发痒。
"就是偶遇,人家有事。送到我就回来了。"
"偶遇就更要聚一聚了嘛,请老朋友吃顿饭怎么了?"
"怡宁,不闹了。"
电话那边没声了。
陆承序哄人的时候向来轻描淡写,可他拿定了主意的事,谁说都没用。
方怡宁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
通话被挂断的时候,车刚好拐进小区门口。
"谢了。"
我提着帆布袋下车。
他把车窗摇下来,目光从我肩上的布袋扫到脚上的平底鞋。
"阿晚,那条领带,买给谁的?"
"我老公。"
他愣了一下,嘴角绷了绷,像是觉得我在故意堵他。
"同一个牌子同一个系列,五年前你也这么给我挑。"
"所以呢?"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
"你不用在我面前撑着,这些年你过成什么样我不是看不出来。我只是希望你别太苦着自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帆布袋,棉布外套,没有妆的脸。
跟当年挂满了首饰出入他公司年会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可那又怎样。
"我觉得挺好的。"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阿晚,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嗯。"我转身进了单元门,"很多人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