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王阳招了招手:“你过来。”
王阳磨磨蹭蹭地走到陈南面前。
陈南指着机床的控制面板,开始讲解起来。
“这台机床的作系统是西门子的最新款,你看这个界面,这几个按钮的功能分别是……”
陈南讲的东西,跟以前教那些大学生的内容,一模一样。
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最基础的作理论和注意事项。
周围原本还抱着一丝好奇心,想看看陈南到底有什么“独门秘籍”的工人和机修员们,一看这架势,顿时都失去了兴趣。
“我还以为有什么绝招呢,搞了半天还是老一套啊。”
“就是啊,这些东西上次那个德国工程师都讲过,天书一样,谁听得懂啊。”
“半小时教会?我看陈师傅这次是真吹牛吹大了。”
“走吧走吧,别看了,没啥好看的,还不如回去抽烟呢。”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陈南是在哗众取宠,一个个摇着头,自讨没趣地散开了。
车间里,很快就只剩下陈南、沈玉竹和王阳三个人。
沈玉竹看着陈南,脸上的失望之色也越来越浓。
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陈南就是在找借口敷衍自己。
她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和难过。
她本以为,自己拿出那么大的诚意,至少能让陈南犹豫一下。
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决绝。
或许,他真的已经找好了更好的下家吧。
也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己这个小庙,终究是留不住他这尊大佛。
沈玉竹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准备等这半个小时的“闹剧”结束。
而作为当事人的王阳,更是听得昏昏欲睡。
陈南嘴里说的那些什么“代码”、“参数”、“坐标轴”,在他听来,就跟念经一样,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哈欠连天,眼皮子都在打架,要不是小姨在旁边盯着,他早就一屁股坐地上睡着了。
就在这时,陈南忽然停下了讲解,转过身,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别光听,要用心去记,把身体放轻松,闭上眼睛,感受一下。”
陈南的声音很平稳。
王阳心里老大不乐意,这老头儿还想跟我动手动脚?
但他还是不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反正就半小时,忍忍就过去了。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
陈南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掌心微微一热。
一股无形的,温润的气流,顺着他的肩膀,悄无声息地涌入了他的身体。
然后,这股气流径直冲向了他的大脑。
这是《合欢功》里记载的一种辅助法门,叫做“醍醐灌顶”。
可以将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和记忆,通过真气为媒介,直接复制粘贴到别人的脑子里。
这种方法简单粗暴,但对施法者的消耗也很大。
最重要的是,要求施法者对真气的控制,达到一个极其精妙的入微境界。
否则,一旦真气失控,轻则会让对方变成,重则直接脑死亡。
陈南也是仗着自己炼气一层的修为,和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才敢这么做。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脑海里关于这台机床的所有知识,包括作手册、电路图、维修经验、故障代码……等等一系列庞杂的信息,打包成一个数据流,通过那股纯阳之气,一点一点往王阳的脑子里输送过去。
王阳正闭着眼睛神游天外,盘算着下班后要去哪个网吧包夜。
忽然,他感觉一股暖洋洋的东西从肩膀上传了过来,然后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
紧接着,无数乱七八糟的信息,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些他听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的电路图、还有各种复杂的作流程,仿佛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记忆里。
这个过程并不难受,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就像是打游戏的时候,一个顶级高手把他的账号给继承了,所有的神装和技能,瞬间就成了自己的。
王阳有些发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他只能被动地接受着这股庞大的信息流。
而站在一旁的沈玉竹,看到的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她看到陈南只是把手搭在王阳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王阳也闭着眼睛,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一动不动。
这哪里是教技术,分明就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的仪式!
沈玉竹的心,彻底凉了。
看来,陈南是真的不打算留下来了。
他甚至连敷衍一下自己都懒得敷衍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人耍得团团转。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质问陈南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不想再看这荒唐的一幕。
陈南并没有注意到沈玉竹的反应。
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对那股纯阳之气的控制上。
“醍醐灌顶”这个法术,比他想象的还要耗费心神。
不到十分钟,他的额头上就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体内的纯阳之气,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消耗着。
但他没有停下。
他能感觉到,王阳的大脑,就像一块涸的海绵,正在疯狂地吸收着他传递过去的知识。
那些原本属于他的经验和记忆,正在王阳的脑子里生发芽。
又过了十几分钟。
当最后一段关于机器保养的知识输送完毕后,陈南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缓缓收回了手。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点虚脱,脑袋也有些发晕。
这种消耗,比昨天给林清雅治疗还要累。
毕竟,治疗只是输送能量,而这个,是连带着精神和记忆一起输送。
不过,总算是成功了。
从现在开始,王阳就是这台机可移动的“说明书”和“维修工”。
只要这小子不跑路,沈玉竹以后就再也不用为这台机器发愁了。
自己也算是还了她这些年的人情了。
陈南心里想着,正准备开口让王阳睁眼。
可王阳却比他先一步,自己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的瞬间,王阳的眼神里还有些迷茫。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多了一座图书馆,装满了各种各样关于机械的知识。
他下意识地看向面前这台复杂的机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以前在他眼里跟天书一样的控制面板,现在却变得无比清晰。
每一个按钮的功能,每一个代码的含义,他都了如指掌。
他甚至只是看了一眼机器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声音,脑子里就自动分析出了某个轴承的润滑油需要更换了。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
就好像……自己突然变成了这方面的绝顶高手!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刚才那个老头儿……
王阳猛地转过头,看向陈南。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丝丝的敬畏。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师傅,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已经不是教技术了,这是手段啊!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陈南腰间挂着的一串钥匙后,一下愣住了。
那串钥匙的设计非常有科技感,纯黑色的金属外壳,上面还带着一个很独特的品牌logo。
王阳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串钥匙……他认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一道伤疤!
王阳本来也有一个很相爱的女朋友,两人从初中就在一起,感情一直很好。
但上了高三后,一切都变了。
他女朋友被一个开着法拉利的富二代给撬走了。
他还记得,那天他去找女朋友理论,那个富二代就坐在法拉利车里,把玩着一串和他面前这串一模一样的钥匙,用一种看垃圾似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富二代当时说的话,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这贱东西,知道这是什么吗?云顶别院的钥匙!老子随便一套房子,就够你这种穷鬼奋斗十辈子了!你拿什么跟我争?”
那一天,他被那个富二代用钱狠狠地羞辱了一顿。
女朋友也当着他的面,挽着富二代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王阳就心灰意冷,辍学回家,整天浑浑噩噩。
他恨那个富二代,更恨自己没钱没本事。
云顶别院这四个字,就像一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他做梦都想有一天,自己也能住进那种地方,把曾经受到的屈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他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然会再次看到这串熟悉的钥匙。
而且,还是在自己厂里一个最老实巴交的老师傅手里。
王阳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串钥匙。
那串钥匙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数字。
“1!”
楼王!
居然是云顶别院一号别墅的钥匙!
那个羞辱他的富二代,住的好像只是十几号的别墅,是云顶别院最末端的位置。
而眼前这位陈师傅,他住的,竟然是楼王!
王阳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这个发现,比刚才脑子里被硬塞进一堆知识还要让他感到震撼!
他看着陈南,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热、崇拜、和极度谄媚的眼神。
他什么都明白了!
陈师傅,本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是一个隐藏在民间的超级大佬!
来这个小破厂上班,绝对是在体验生活!
“陈师傅!”
“你有儿子吗?!”
王阳连忙问道。
正在擦汗的陈南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嗓子给问懵了。
什么情况?
我有没有儿子,关你什么事?
王阳见陈南不说话,还以为他默认了,心里更急了。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陈师傅,既然你没有儿子,那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想给你养老!”
说完,他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陈师傅,你……你应该还没老婆吧?”
“你看我妈怎么样?我妈虽然四十了,年纪有点大了,但长得不差的,年轻时候就是纺织厂里的一朵花,到现在还有不少人在追我妈呢!”
“而且她人特别贤惠,烧的菜可好吃了!我把她介绍给你,让她嫁给你,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