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和平静的语气,让沈玉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莫名安稳了不少。
她松开手,退到一旁,给陈南让开了路,眼睛里全是信赖。
陈南迈步朝着机床走去。
周围的工人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走到机器控制面板前,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复杂代码和报警信息。
在以前,他看到这些东西也头疼,得一点点排查故障。
可现在,这些信息在他眼里,就像是看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他的大脑在得到《合欢功》改造后,运算能力和记忆力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只是扫了一眼,脑子里就瞬间模拟出了几十种可能导致故障的原因。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自己那炼气一层的感知力,缓缓延伸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台机床。
机床内部成千上万个零件,每一条线路的走向,每一个芯片的电流,都在他的脑海里,以三维立体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这台机器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找到了。”
不到十秒钟,陈南就睁开了眼睛。
他绕到机床的侧面,打开了一个不起眼的检修盖,从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中,准确地抽出了一比头发丝还细的信号线。
他把线头展示给旁边围观的机修员看。
“这是连接主控芯片和传感器的信号线,内部断路了,所以主板接收不到传感器的反馈信号,出于自我保护机制,机器就自动锁死了。”
他这么一说,几个机修员凑过去一看,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里的问题!我说怎么检测了半天,所有线路的电压都是正常的呢!”
“这线藏得太隐蔽了,要不是陈师傅,我们估计拆了机器都找不到。”
“陈师傅,您这眼睛也太毒了!这都能被您看出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看向陈南的眼神里,敬佩之情更浓了。
不愧是厂里技术第一人!
沈玉竹悬着的心,也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看着陈南,眼神里全是感激:“陈师傅,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问题。”
陈南说着,从旁边工具箱里拿出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坏掉的信号线给换好了。
他重新启动机器。
刺耳的报警声消失了,控制面板上的红灯也变成了正常的绿色。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巨大的机械臂开始缓缓移动,一切恢复了正常。
车间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和掌声。
工人们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一个个喜笑颜开,好像过年一样。
机器修好了,就意味着厂子不用倒闭,他们的饭碗也保住了。
可沈玉竹脸上的笑容,却很快又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
她看着正在调试机器的陈南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陈南迟早是要走的。
一个技术这么厉害的人,屈就在自己这个小厂子里,本来就是委屈他了。
这次机器坏了,有他在,可以解决。
可要是他走了以后呢?这台精密的宝贝疙瘩再出点什么问题,谁来修?
难道每次都厚着脸皮去求人家吗?
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人情总有耗尽的一天。
想到这里,沈玉竹的心又沉了下去。
等到陈南调试完机器,确认一切正常后,沈玉竹咬了咬嘴唇,还是走上前去,试探性地问道。
“陈师傅,那个……你真的……真的不打算在厂里继续了吗?”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恳求和不舍。
“我知道,我们厂小,给你的工资也不高,委屈你了。但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我愿意给你的工资翻倍,年底我再拿出厂里净利润的百分之十给你做分红。
这话一出,周围还没散去的工人们都惊呆了。
工资翻倍,百分之十的分红!
玉竹机械厂虽然不大,但一年的净利润也有上百万了,这意味着,陈南一年轻轻松松就能多拿十几万!
老板娘为了留住陈师傅,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但没有人嫉妒,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陈南应得的。
所有人甚至都眼巴巴地看着陈南,希望他能答应。
只要陈南留下来,这个厂子就倒不了,他们的工作也就稳了。
陈南心里也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沈玉竹为了留住自己,竟然愿意拿出这么大的代价。
他心里有些感动,但也只能摇头拒绝。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厂子里。
看着沈玉竹失望的眼神,陈南笑了笑,“老板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修机器。”
“我知道你担忧的是什么,所以我这次来,是想帮你把这个问题,一劳永逸的解决了。”
“一劳永逸?”沈玉竹愣住了,不明白陈南是什么意思。
陈南看着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你现在,去找一个可靠的人过来。”
“半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我让他把我修这台机器的本事,全学会。”
陈南这话一出口,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半个小时?
学会修这台比飞机还复杂的进口机床?
陈师傅,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要知道,这台机器买回来之后,沈玉竹专门请了德国厂家的工程师过来培训。
那工程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天,厂里这些科班出身的技术员,连个皮毛都没听懂。
最后还是陈南自己,抱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全英文说明书,硬生生啃了半个月,才把这台机器给摸透了。
这还是陈南这种技术大牛,换了别人,估计一辈子都学不会。
现在,他居然说半个小时就能教会一个人?
这不是吹牛是什么?
那几个刚才还对陈南一脸崇拜的机修员,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怀疑。
“陈师傅,不是我们不信你,你自己的技术,我们是服气的。可这教人……半个小时,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是啊,这机器太精密了,里面的电路图跟迷宫一样,光是背那些代码就得好几个月吧?半小时,连说明书的目录都看不完。”
沈玉竹也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台机器的复杂程度。
当初陈南跟她提议,想带个徒弟,把技术传下去,免得他一个人太累,厂里也后继有人。
沈玉竹高兴坏了,立马就去人才市场,高薪聘请了好几个重点大学机械工程专业毕业的高材生。
结果呢?
那些年轻人,一个个心高气傲,来了之后跟着陈南学了不到两天,就哭着喊着说不了。
说这玩意儿本不是人学的,太难了。
他们宁愿去拧螺丝,也不想再碰这台机器一下。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来给陈南当学徒了。
连那些专业的高材生都学不会,半个小时教会一个普通人?
这怎么可能?
沈玉竹看着陈南,脸上写满了怀疑和不解。
她觉得,陈南是不是因为不想留在厂里,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自己的好意,所以才故意找了这么个借口来搪塞自己?
可看着陈南那自信坦然的眼神,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陈师傅,你说的是真的?”
沈玉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陈南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你只管把人叫来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看着陈南坚持的样子,沈玉竹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她心里一百个不相信,但她也不想当面驳了陈南的面子。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就试试吧。
她想了想,转身对人群外一个正在探头探脑的年轻小伙子招了招手。
“王阳,你过来一下。”
那个叫王阳的小伙子,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长得高高瘦瘦,头发染成了黄色,耳朵上还戴着个耳钉,穿着一身牌,跟这个尘土飞扬的车间格格不入。
他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问道:“小姨,啥事啊?”
这个王阳,正是沈玉竹姐姐的儿子,也就是她的亲外甥。
这小子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书了,整天在外面瞎混。
沈玉竹看他实在不成器,又怕他在外面学坏,就把他弄到自己厂里来,想着让他学点技术,以后好歹有门手艺能糊口。
结果这小子来了之后,本不安心工作,天天上班摸鱼,不是玩手机就是睡觉,让他点活,比登天还难。
沈玉竹实在没办法,只能任由他了,反正别出去瞎惹事就行。
毕竟这厂里的股份,也有她姐的一份,王阳想躺就随便他吧。
沈玉竹本来不想让王阳来学的,毕竟这小子看着就不靠谱。
但转念一想,陈南不就是要个信得过的人吗?
王阳是她亲外甥,这厂子本身就有他家的一份,技术学到手,他要敢跑,他妈也饶不了他。
反正左右也就半小时。
要是真教会了,那是皆大欢喜。
要是教不会,那再想办法留住陈南吧。
沈玉竹心里盘算着,然后指着陈南,对王阳说道:“王阳,这位是咱们厂里技术最好的陈师傅。从现在开始,你跟着陈师傅好好学,他教你什么,你就学什么,听到了没有?”
王阳瞥了陈南一眼,心里老大不情愿。
让他跟着一个糟老头子学修机器?还不如让他去死。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小姨的脾气,不敢当面顶嘴,只能不耐烦地“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陈南打量了一下这个王阳。
眼神涣散,站没站相,一看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公子哥,对学习技术压没兴趣。
不过无所谓了。
他要用的方法,跟对方想不想学,聪不聪明,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要是个活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