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
陆野独自一人站在满地乱石的院落中央。
双手抄在破旧袄子的口袋里,烦躁地用鞋尖踢飞一块带泥的石头。
他仰起头,视线越过低矮的土墙,落在正房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昏黄跳跃的煤油灯光,在夜里显得格外惹眼。
浓烈的烧刀子白酒那种刺鼻的辛辣气息。
顺着寒风一个劲地往外钻,呛得人嗓子眼发。
苏雪雪披着那件宽大的灰布外套推开偏房的门。
踩着半软的旧皮鞋,顶着冷风小跑过来。
她把自己缩在宽大的衣领里。
冻得鼻尖微微发红。
“三哥,大哥在屋里嘛呢,怎么连晚饭都不出来吃。”
陆野听见这软糯的嗓音,将从山口灌进来的冷风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背后。
他看着小丫头那张净白皙的脸蛋,喉结烦躁地上下滚动了两圈。
“谁知道他发什么疯。”
他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平里弄到一口酒,兄弟几个都是用海碗轮着喝,今天他倒好,把剩下的半瓶烧刀子全拎进屋了,从里面拿门闩卡死,谁叫都不开。”
苏雪雪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大哥是不是还在因为白天那件事生气。”
陆野垂下眼眸。
“白天那个姓苏的王八蛋放的那些狗屁,算是结结实实踩在老大的肺管子上了。”
他叹了一口气。
“他就是觉得我们这群泥腿子养不了你这个好妹妹,生怕你哪天受不住,在这借酒浇愁呢。”
苏雪雪心口蓦地揪紧,酸涩的情绪瞬间漫上眼眶。
她一刻也不想多等,转身朝着沈铮的屋门走去。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铮产生极度患得患失与自卑情绪,恭喜宿主爆出物资:特效祛疤愈合膏一盒,已自动存入系统空间。】
她停在门前,抬起的小手,用掌心拍了拍那扇木门。
“大哥,开门,是我。”
屋里倒酒的动静瞬间停歇,整个房间陷入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过了许久,木门才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窄缝。
沈铮赤着上身站在门后,精壮的手臂撑着门框,手里还倒提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酒碗。
视线压在苏雪雪身上,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吹什么冷风。”
他还是本能地侧过身子,让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通道。
苏雪雪低着头,从他手臂下方钻进屋里,转身用肩膀将两扇木门重新顶死。
屋角那盏玻璃罩发黑的煤油灯烧得正旺。
跳跃的暖黄色火光将男人充满野性力量的体魄照得一览无余。
苏雪雪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径直走到铺着破旧褥子的土炕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木板。
“大哥,你过来坐。”
沈铮将手里剩下的半碗酒搁在缺角的木桌上。
迈着迟缓的步子走了过去。
苏雪雪拧开手里的白瓷圆盒,一股清幽安神的草药香瞬间溢散出来。
强行冲散了屋里那股让人窒息的烟酒味。
“我下午看你背上有点红,我就用我的魔法变出来了一点这个。”
她扯谎连眼睛都不眨,两手指探进瓷盒,挖出一团晶莹剔透的膏体。
“你把背转过去,我帮你把药涂匀。”
沈铮的身躯僵直,坐在原处纹丝不动。
“老子皮糙肉厚,从来不弄这些女人的玩意,涂了也是白费功夫。”
他将头偏向阴暗的角落,本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生怕自己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疯狂心思被这丫头看穿。
苏雪雪却不管他这套说辞,直接伸出温软的手掌,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女孩指尖那种特有的娇嫩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汗水贴上他滚烫的肌肤。
“你坐好,不许乱动。”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反驳,
他认命般地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身。
苏雪雪将膏体轻轻贴上那道横亘在肩胛骨上最长的疤。
那双柔软小手在他背脊上不断涂抹。
“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嫌弃这里穷,跟着那个没心肝的男人回城里去享福。”
苏雪雪一边用掌心焐热那些伤疤。
一边用那软糯甜美的嗓音轻声询问。
沈铮后背上的肌肉突兀地跳动了一下,紧紧咬住后槽牙,一言不发。
苏雪雪脆将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今天在山上说的那些话,没有半个字是骗人的。”
“哥哥们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你们在哪我的家就在哪,我才不要离开哥哥们。”
这句毫无保留的话,成了击穿铁汉的心脏。
沈铮悍然转身。
苏雪雪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鼻尖就撞上了他。
她想要抬起头,却被手按住了后脑勺。
沈铮低下头。
“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他压低了嗓音。
“跟着我们这群不知哪天就会横死在山里的亡命徒,以后你就算是后悔了,哭着求我,我也绝不会放你走。”
苏雪雪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靠着他,伸出双臂环住了霍铮。
“我不后悔,只要哥哥要我,我就一直赖着。”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娇艳欲滴的红唇。
“真是个小傻子,老子早晚被你折磨疯。”
“我么几个哥哥,永远不会亏待你……”
雪雪靠着沈铮,眼泪不自觉的留下了一行,说什么他都不会再回到原来的地方。
这个地方,有温暖的地方,才是她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