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停下,本公主要招个工。”
“魏令纨,你过来,给他们登记一下,凡是舍不得他们的亲人,愿意跟着咱们去西域的,都带上!”
魏令纨端着砚台纸笔,从马车上快步走下,细细的蛾眉微微皱起。
“殿下,这些人并不是朝廷征召的陪嫁匠人奴婢,带着他们……恐怕还要与迎亲使团打个招呼。”
宫寒枝摆摆手:“你先去登记,使团那边本宫去解释。对了,跟他们说,愿意跟咱们走的,都算是本公主招募的佃农,本公主管他们吃住,每人每月还有一百个铜板的月钱。”
萧思民扮作幕僚的样子,坐在使臣的马车内,掀开门帘,似笑非笑地看着宫寒枝。
“公主真是宅心仁厚,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要怜悯这些老弱妇孺。”
“难道你不知道……这些人,到了军营,唯一的下场,就是成为军粮吗?”
宫寒枝慢悠悠的从嫁衣袖子里摸出一把精致的金算盘,当着萧思民的面,扒拉了几下。
“你少看不起这些老弱妇孺,他们可都是种了一辈子庄稼的好手,各个都是熟练工!”
“现在花点小钱养着他们,等耕地开出来了,他们每个人,每年至少能给我挣回来二百斗粮食,按照你们西域的物价,至少能换二百只羊,十年就是两千头……”
“你还想拿他们做军粮?有这么贵的军粮吗?浪费可耻啊大王!”
夕阳西下,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在寂静的旷野中,响彻天地。
“安营~扎寨!”
一声粗犷的吆喝声,一眼望不到头的迎亲队伍,应声停下。
“公主殿下,驿馆已备下热水、饭食,请殿下移步入内歇息。”
宫寒枝扶着魏令纨的手,缓步走下马车,看了随行的百工和婢女们一眼。
她这一路上,坐在马车里,没有减震装置的马车,颠得她骨架都快散了。
可即便这样,在这个时代,也已经是皇族才能享受到的生活了。
那些随行的工匠和婢女们,没有马车,没有牛车驴车,就这么徒步走了几十里路,队伍停下来的时候,这些人满脸都是汗珠子,腿脚发软,嘴里还喘着粗气,恨不得立刻一屁股坐下来。
可是不能。
他们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兵马俑,无声地站在原地,逆来顺受的低着头。
一直等到贵人们都进了驿馆,又或者是临时搭建的帐篷,他们才能找个地方坐下来,稍微喘口气。
驿馆准备的热汤热饭,也轮不到这些人。
隔着一扇窗,宫寒枝看到那些工匠和婢女们,手里拿着折下来的树叶、树皮,排着队走向拴马的地方。
士兵们不让他们离开队伍,他们只能趁着马夫打水回来喂马的时候,讨好地哀求着,从战马喝水的水槽里,舀一点河水润润嗓子。
至于吃的就更别想了,领头的管事,粗暴地丢下两袋炒熟的黄豆,每人一小把豆子,就算是今晚和明早的伙食了。
宫寒枝脸色一沉,把管事的叫了进来。
“方才本宫瞧着,那些匠人和婢女们,喝的是马槽里的脏水,吃的只有一小把炒黄豆,怎么?本宫这个长公主远嫁和亲,带出来的百工和婢女们,竟是连口粮都同牛马一样吗?”
管事的没资格进皇宫,自然也不知道,眼前的宫寒枝,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六公主了。
见她发火,管事的居然还笑了一声,语气也十分轻慢:“殿下,虽说您如今顶着嫡公主的头衔,可咱们心里都清楚,您终究,是个庶出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