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通行证在第三天送到了。
方正行亲自派了一个通讯兵送来,装在牛皮纸信封里,封口处盖着三个不同部门的公章。林九安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A4纸,上面写着林九安的个人信息、通行权限和有效期限。权限一栏写的是“全权通行”,有效期限是“另行通知”。最后一行用红色签字笔手写了一行字:“所有单位见此证须予配合,不得阻挠。”下面是方正行的签名和期。
林九安把通行证折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他收拾好要带的东西——桃木剑、铜钱剑、罗盘、一个小布包装着朱砂和黄纸,还有三张镇煞符和十张驱邪符。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塞进一个背包里,拉链拉好,背在背上。背包不算太重,大概十来斤,但他的左肩还是有点不舒服,背带压在肩膀上的时候隐隐作痛。
韩卫东给他安排了一辆车和两个兵。车是一辆越野车,结实、耐用、能跑烂路。两个兵一个是驾驶员,一个是副驾驶兼掩护,都是韩卫东从部队里挑的老兵,枪法好、反应快、见过血。一个姓李,叫李铁柱,二十八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有一道疤,是去年演习的时候被破片划的。一个姓王,叫王浩,二十五岁,瘦高个,戴一副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职人员,但韩卫东说他是全团近战格斗第二名。
“你们两个的任务只有一个。”韩卫东在车旁边叮嘱,“把他活着带回来。其他什么都不用管,打光了用刀,刀断了用拳头,拳头废了用牙。明白吗?”
“明白!”两个人同时立正。
林九开副驾驶的门,正要上车,一个人从后面跑了过来。
沈清雪穿着作训服,背着一个小背包,跑过来的时候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她跑到车旁边,喘了两口气,对林九安说:“我也去。”
“你去什么?”林九安问。
“省人民医院的地下冷库里有一批丧尸组织样本,是我之前存的。我需要那些样本做进一步的分析。”沈清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也是方正行签的通行证,“方主任已经批准了。”
林九安看了看她的通行证,又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商量的余地,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不管林九安同不同意,她都要去。林九安没有多说什么,拉开后座的车门,让她上车。
越野车从体育中心的东门驶出,穿过废墟和废弃的街道,朝省城的方向开去。李铁柱开车又快又稳,避开主道上堆积的废弃车辆,在辅路和小巷之间穿行。林九安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罗盘,不时低头看一眼指针的方向。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出了城区,进入了城乡结合部。这里的景象比城里更加荒凉——路边的店铺全关了门,卷帘门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涂鸦和标语。有的房子被烧了,只剩下焦黑的框架。有的房子被车撞了,墙壁上裂开一个大洞。路面上到处是垃圾和杂物,风吹过的时候,塑料袋在空中飞舞,像一群白色的鸟。
沈清雪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那个装符箓的防水袋,眼睛望着窗外。她看到了一个倒在路边的女人——不对,是一具女尸。那具尸体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脸朝下趴在地上,周围是一大摊已经涸发黑的血液。她的手指已经没有了,不知道是被丧尸咬掉的还是被老鼠啃掉的。沈清雪转过头,不再看。
“我之前来过这条路。”王浩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们说话,“去年夏天,团里搞野外拉练,我们从这个路口拐进去,五公里外有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村子里的农家乐做鱼做得特别好,我们连吃了三顿。”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说:“现在那个村子应该也……”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李铁柱没有接话,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越野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车里的三个人被颠得左右摇晃,但没有人在意。沈清雪把怀里的防水袋抱得更紧了,林九安把罗盘举到眼前看了一眼,指针在微微摆动,不是对着省城的方向,而是对着右前方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停车。”他说。
李铁柱一脚刹车,越野车在路面上滑了好几米才停下来。林九安推开车门,跳下车,拿着罗盘朝右前方走了几十步。罗盘的指针指着一条岔路的方向,那条岔路通向一座不高的小山,山上有一些模糊的建筑轮廓。
“那是什么地方?”林九安问。
王浩从车窗探出头看了看,说:“好像是个道观。我之前路过看到过,不大,就几间房子,但看起来挺老的。”
林九安想起来了。师父活着的时候跟他提过这个地方——“城西有个小道观,供奉的是三官大帝,年久失修,香火不旺,但正殿里有一尊明代的三官像,是文物。”他师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现在林九安站在岔路口,罗盘的指针对着那方向不停地摆动,他才意识到师父当时也许不是随口一说。
“我去看看。”林九安说,“你们在车上等。”
“不行。”李铁柱解开安全带跳下车,“韩少校说了,寸步不离。”
王浩也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一把递给李铁柱,一把自己端着。沈清雪从后座下来,站在车旁边,看了看那个道观的方向,又看了看林九安手里的罗盘。
“罗盘在转?”她问。
“不是转,是指着那个方向。”林九安把罗盘举给她看,指针稳稳地对着山上的道观,不像之前遇到尸时候那样疯转,而是定住不动,像一被磁铁吸住的针,“这说明那个方向有阴气来源,但浓度不高,不是丧尸。”
“那是什么?”
“不知道。去看看才知道。”
四个人沿着岔路朝山上走。路很窄,只够一辆车通过,路面铺着碎石子,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看到了道观的大门。门是木头的,已经腐朽了,虚掩着,门板上用红漆写着“三官庙”三个字,红漆脱落了大半,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痕迹。
林九安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正对面是大殿,左右两边是厢房,正中间有一个石制香炉,香炉里还有半截没烧完的香,被雨水泡得发白。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话。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的声音都没有。空气像是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人的皮肤上,让人莫名地觉得闷。
林九安走进院子,罗盘的指针还在指着前方,但摆动的幅度比在外面的时候大了一些。他感觉到了——从大殿的方向传来一股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不是阴气,是灵气,和他体内那种同同源但又不完全一样的东西。
他加快脚步,穿过院子,走进大殿。
大殿不大,进深大概只有七八米。正中间的供桌上供奉着三尊神像——三官大帝,天官、地官、水官。神像是木雕的,表面涂着金漆,但金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头。三尊神像并排坐着,表情严肃,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俯视着每一个走进大殿的人。
林九安的目光从神像上移开,落到了供桌上。
供桌上除了香炉和烛台,还有一样东西——一个木盒子,黑色的,长约一尺,宽约五寸,高约三寸。盒子看上去很旧了,表面的黑漆已经龟裂,露出下面的木头。盒子上没有锁,只用一个铜扣别着。
林九安走过去,伸手把铜扣拨开,打开盒子。
盒子里躺着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手抄的古籍,书页泛黄发脆,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茅山拾遗”。笔迹很熟悉,林九安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师父的字。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看到师父写的一段话:“余游历四方,见闻颇多,其中有关茅山派之轶事、秘法、典故,随手记之,以遗后人。”
林九安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继续往后翻,看到师父记录的各种内容——有某个茅山前辈的生平事迹,有某种已经失传的符箓画法,有某座古墓里出土的道教文物,有一些民间流传的灵异事件的分析。师父的字迹从年轻到年老,从工整到潦草,从一丝不苟到力不从心。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字迹已经很难辨认了,笔画抖得厉害,像是在生病的时候写的。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九安,这盒子里的东西,是你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我守了一辈子,现在该你了。”
林九安合上书,把它放在一边。
盒子里的第二样东西是一方铜印。印面是方形的,边长大约两寸,印纽雕刻着一只蹲着的狮子,狮子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他把印翻过来看印面,上面刻着几个字——“茅山正宗”。字是阴文,刻得很深,笔画之间残留着涸的朱砂印泥。
这是茅山派历代掌门的信物。他听说过这东西,但从没见过。师父活着的时候从来不提这方印,他也从来不敢问。因为在茅山派的规矩里,这方印只传给掌门弟子。而他不只是弟子,他是唯一的弟子。剩下的弟子就只有师兄张三疯了,但他已经还俗,算不得正式弟子。
林九安放下铜印,拿起第三样东西。
是一块玉牌,白色的,摸上去温润光滑,像是被盘了很久很久。玉牌的一面刻着一个“道”字,另一面刻着一个人的名字——“林正源”。那是他师父的名字。
他把玉牌贴在口,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但他不觉得冷。他闭上了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李铁柱和王浩站在大殿门口端着枪警戒,沈清雪站在他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手里的那几样东西,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九安把东西全部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把木盒夹在腋下,走出了大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穿过院子,走出大门,沿着来时的路走下山。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把木盒放在后座上,自己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走吧。”他说。
李铁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拿到了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走。他发动车子,调头回到主路上,继续朝省城的方向开去。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王浩在后座抱着枪,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沈清雪坐在木盒旁边,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盒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九安把脸对着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田野里的庄稼已经枯了,没人收。村庄里的房子有的门开着,有的门关着,有的门口躺着人——不对,是尸体。那些尸体有的已经烂得只剩下骨头了,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像是一幅定格的画面,定格在了世界崩塌的那一刻。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他的胃翻了过来,拧成了一个结,又塞了回去。师父的东西出现在一个废弃的道观里,不是在他的道观里,不是在他生前住的地方,而是在一个他生前可能只是随口提到的地方。
这只有一种解释——师父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在死之前,他把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了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等着林九安来找。但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东西交给林九安?为什么非要让他来找?
林九安闭上眼睛,不再想这些问题。
车子继续往前开,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上方,又从正上方移到了西边。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两次小规模的尸群,李铁柱和王浩都用打掉了,没有浪费符箓。沈清雪在后座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随着车子的颠簸一点一点地晃。林九安把她那边的窗户关小了一些,怕风吹着她感冒。
下午四点多,他们到了省城。
省城的景象比他们出发的城市更惨烈。高楼大厦还在,但玻璃幕墙碎了大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碎的。街道上到处是烧焦的汽车和倒塌的电线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腐臭味。路上看不到一个活人,只有偶尔出现的一两只丧尸在废墟中游荡,听到车声就追过来,但追不上就被甩掉了。
省博物馆在市中心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方形建筑,灰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像个盒子。博物馆门口的广场上停满了废弃的车辆,堵得严严实实,车子开不进去。李铁柱把车停在了广场外面的一条小巷子里,四个人下车步行。
林九安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桃木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暗红色比早上出发的时候深了一些。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丧尸的角落。李铁柱和王浩跟在他身后,背靠背,枪口朝外,标准的掩护队形。沈清雪走在中间,手里捏着一张驱邪符,准备随时使用。
博物馆的大门是锁着的。不是用锁锁的,是从里面用铁链和挂锁锁的。这说明爆发之后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是从里面锁的门。林九安用桃木剑敲了敲铁链,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没有人回应。
他用桃木剑把铁链挑起来看了一眼,挂锁是新的,没有生锈,锁得牢牢的。他退后两步,对李铁柱使了个眼色。李铁柱把背在背上,从腰里掏出一把虎钳,咔嚓一声剪断了挂锁。铁链哗啦啦地掉在地上,四个人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博物馆的大厅很大,挑高至少有十几米,头顶是玻璃穹顶,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光斑。大厅里一片狼藉——咨询服务台被推翻了,宣传册散了一地,纪念品商店的玻璃柜台碎了一地,墙上的展品介绍被扯下来扔在地上,上面全是脚印。
林九安走到大厅中央,拿出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缓慢地转动,不是指着一个方向,也不是疯转,而是像水里的浮标一样,慢慢地、不确定地转着。这说明这栋建筑里有一些灵气和阴气的残留,但浓度很低,没有形成集中的来源。
“地下库房在哪儿?”他问。
王浩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博物馆的平面图,是出发之前从网上打印的。他看了一下,指了指大厅左侧的一条走廊:“那边有楼梯,下去就是地下库房。”
四个人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楼梯是向下的,深处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李铁柱从背包里拿出一支强光手电,打开,白光照亮了楼梯和前几级台阶。
“我走前面。”林九安说,迈步走下楼梯。
地下室的空气又冷又,还带着一股霉味。手电的光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随着他们走动而晃动,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上爬。沈清雪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在她的白大褂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楼梯很长,转了两次弯,他们才到了地下库房的门前。门是金属的,很厚重,上面贴着一个红色的警示标志——“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林九安推开门。
库房很大,比上面的展厅还大,一排排的金属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物——陶器、青铜器、玉器、书画、古籍,每一件都用保鲜膜和泡沫纸包着,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在库房的最里面,有一盏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林九安走到那盏应急灯旁边,发现灯下面放着一个木箱,木箱的盖子是打开的。他蹲下来,看到木箱里装着一批古籍,每一本都用塑料袋密封着,袋子上贴着标签。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撕开塑料袋,把书拿出来。
书的封面已经没有了,第一页就是正文。字是手写的,毛笔小楷,工工整整,每一笔都有力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落款——“大明嘉靖二十三年,茅山派第五十三代弟子周守真录。”
大明嘉靖二十三年,距今将近五百年。这是一本明代道士手抄的道书。他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一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符箓画法,笔顺和结构和茅山派现有的符箓完全不同,但符成之后的灵气波动更强、更纯粹。
他继续翻,翻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了一个图案。不是符箓,是一个阵法的布局图。九个点围成一个圆,每个点的位置都标注了一个数字,圆心位置有一个更大的点,标注着一个特殊的符号——那个符号他不认识,但那个符号给他的感觉,和那块黑色碎片内部的符号一模一样。
地府印。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想叫沈清雪过来看,却看到沈清雪正站在库房的另一个角落,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子,脸色煞白。
“怎么了?”林九安站起来走过去。
沈清雪把金属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玻璃试管,每个试管里都装着一种黑褐色的、像是凝固了的血液一样的东西。试管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编号、期和取样位置。
“这是我存的样本。”沈清雪的声音很低,“但箱子不是我打开的。我来之前,有人动过这个箱子。”
林九安蹲下来看那个箱子。箱子的锁扣是金属的,已经被人撬开了,撬痕很新,金属断口还是亮的,没有被氧化发黑。他用手指摸了摸断口,手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金属粉末。
“撬开不超过三天。”他说。
他站起来,把手电筒照向库房的更深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一排排的金属架子,照亮了那些被保鲜膜包裹着的文物。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突然,手电的光束照到了一个东西。
在一排架子后面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不对,那不是人。那个东西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水,但它的眼睛不是浑浊的灰色,而是清澈的、带着一丝暗红色的光。它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里,像是在睡觉。
林九安的手电照到它的一瞬间,它抬起了头。
那张脸——还保留着生前的五官,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虽然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但还能看出这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长得甚至还算清秀。它的眼睛看着林九安,不是那种丧尸看到猎物时的目光,而是一种……困惑的目光。
它没有扑过来。
它只是蹲在角落里,歪着头,看着林九安,像是在看一种它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林九安的桃木剑悬在半空中,没有刺出去。
他的通灵境感知能力告诉他,这个东西身上有阴气,不是普通丧尸那种混乱的、暴虐的阴气,而是一种……有序的、稳定的、甚至可以说是“安静”的阴气。它能控制自己体内的阴气,而不是被阴气控制。
它和他之前遇到过的所有丧尸都不一样。
“你是谁?”林九安问。
那个东西的嘴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像是在努力发出声音。它试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人……”
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沙哑、涩、断断续续的,但它确实在说话。它说了一个字,一个“人”字。
林九安心里的某个东西被触动了。他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万物有灵,不是只有人才有魂魄。草木有,石头有,天地有。你的不是丧尸,是被困在自己尸体里的活人的魂魄。”
他把桃木剑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