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牛大壮就蹑手蹑脚地离开周寡妇的家。
刚出门，一道嬉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哟！这不大壮哥嘛！”
牛大壮脚步一顿。
转头看去，只见十字路口的电线杆底下，蹲着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
是村里的混子王二狗。
王二狗三十出头，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他穿着件油渍麻花的背心，叼着烟，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像是刚从镇上回来。
他的目光从牛大壮身上扫到身后的小卖部卷帘门，再扫回来，嘴角慢慢咧开了。
“大壮哥，你一大清早从周寡妇家出来？”
王二狗弹了弹烟灰，站起身，拎着塑料袋晃悠过来。
“我记得你是有媳妇的人吧？嫂子是叫王小燕？”
牛大壮没说话。
他盯着王二狗，目光很平静。
“啧啧啧。”
王二狗走到跟前，压低嗓门，脸上带着一种贱兮兮的笑。
“大壮哥，你这可不厚道啊。有嫂子在家，还来钻寡妇的被窝？要是让你丈母娘赵翠花知道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
“那老太太的脾气你还不知道？轻了把你腿打折，重了直接让嫂子跟你离婚。到时候你牛大壮就真是净身出户了。”
牛大壮的拳头微微攥紧。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这个人的嘴脸让他恶心。
王二狗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不种地，不活，整天在镇上混。靠着倒腾点假货、碰瓷耍赖过子。村里人都躲着他，不是怕他，是嫌他脏。
“二狗，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王二狗凑近了一步，烟味喷在牛大壮脸上。
“大壮哥，我这人心善，不爱传闲话。但你也知道，我这嘴有时候不听使唤……”
他搓了搓拇指和食指，那个手势全天下人都看得懂。
“给我两千块钱，这事儿我烂在肚子里。”
“两千？”
牛大壮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尴尬地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两千块钱。他在丈母娘家当牛做马三年，兜里最多的时候也就存了六百块。
“大壮哥，别笑。”
王二狗的脸色沉下来。
“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你要是拿不出两千，一千也行。一千要是也没有……”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赵翠花家的方向。
“我现在就去找你丈母娘。老太太天天五点起床喂鸡，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院子里了。”
牛大壮看着他。
目光从王二狗的脸上移到他的脖子，再移到他的右手——叼着烟那只手的手腕处有一块暗青色的斑。
不是淤青。
青牛医诀里的信息自动浮现出来。
牛大壮的嘴角微微勾起。
“二狗。”
他往前迈了一步。
王二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牛大壮的身板比他大了整整两圈，在晨光中投下一片压迫性的阴影。
“你最近是不是尿频？”
王二狗的笑容僵住了。
“尿尿的时候疼不疼？有没有灼热感？”
牛大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王二狗的耳朵里。
“你右手腕上那块斑不是磕的，是湿毒外泛。你在镇上乱搞，沾了脏东西了吧？”
王二狗的脸刷地白了。
烟从手指间掉落，滚到地上。
“你他妈——”
“我还没说完。”
牛大壮又往前一步，跟他面对面。
“你这病，现在还是轻症。要是再拖两个月，烂到里头去了，你这辈子就别想当男人了。”
王二狗的额头上渗出汗来。
他确实有那些症状。
半个月前开始的，他以为是上火，喝了几天板蓝没见好，就懒得管了。
现在被牛大壮当面点破，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变了调。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牛大壮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锋利。
“二狗，你可以去找我丈母娘告状。但我也可以在村里告诉所有人，你在镇上嫖了脏的，染了一身病。你猜村里那帮老娘们的嘴和你的嘴，哪个更快？”
王二狗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像一条缺氧的鲶鱼。
“你选吧。”
牛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王二狗的膝盖差点软了。
这手劲儿——
跟铁钳子似的。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壮哥……我开玩笑的……开玩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转身就走，步伐凌乱，差点被路边的石头绊倒。
走出十来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犹豫了两秒。
“大壮哥……那个……我那病……真的会烂？”
牛大壮看了他一眼。
“明天来果园找我，我给你开个方子。”
王二狗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点得跟啄米似的。
“行行行，大壮哥你是好人！我嘴严得很，绝对一个字都不往外漏！”
说完，转身一溜烟跑了。
牛大壮站在村口，看着王二狗跑远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卷帘门拉开的声音。
周美凤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乱蓬蓬的，眼圈下面一片红润。
“大壮，谁啊？”
“没事。一只苍蝇。”
牛大壮转身往果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