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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3

江寒指了指石头上那个搪瓷盆,毛巾还盖着,里头有八个馒头。

三个人默契地摇了摇头,动作整齐划一。

有肉,而且是肥肉!

你让我吃馒头垫吧?

我傻啊!

李招娣抱着膝盖,望着火堆,忽然冒出一句话来:“我们现在就像是在压弹簧,压得越狠,反弹越高。我们现在越饿,等会吃起来越香。”

“风雨欲停,天欲放晴!坚持住!”陈春燕歪着头附和道。

江寒弹了弹烟灰,点了点头:“就是,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

咦,你们都好有文化。

秦小勇听着三人的讲述,,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

终于,他憋出一句跟现在的情况有一丝丝贴切的话来:“对对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他说完,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江寒吐出一口烟:“小勇,错了!”

“啊?!”秦小勇有点尴尬,这句话他没记错啊?

“是吃得苦中苦,就有吃不完的苦。等你以为这段苦快吃完了,其实是你习惯了,下一段苦就来了。”

“噗嗤——”

陈春燕第一个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李招娣也笑得前仰后合的。

秦小勇愣了一会儿,也跟着嘿嘿地笑。虽然江寒在胡说,但胡说的很有道理啊!

笑声在河滩上回荡着,火堆烧得噼里啪啦的

等着也是等着,几人都聊起了天。

秦小勇和江寒的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

陈春燕的父母都是京城的知识分子。曾经,夫妻二人一个在出版社工作当编辑,一个学校工作当老师。

可现在,两人都被下放到了西江省,在一个偏远的农场里劳动改造。

她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我爸妈还有点老关系,托了人,才把我安排到这儿来的。这地方虽然穷,可好歹在京郊,离京城近,比去西江省强。”

“的确如此!咱们这边虽然条件也很苦,但比起其他地方还是要好了不少。”李招娣接过话茬。

接着李招娣开始说起她自己家的情况。

她爸是京城国企的中层领导,管着一个车间;她妈在街道工厂上班,糊纸盒子的。

大姐二姐嫁人了,三姐......三姐命不好,六九年下放到北大荒去了。

果然是一大堆女儿!

江寒真想嘴:你姐姐们是不是叫盼娣、来娣、引娣?

“北大荒?”秦小勇瞪大了眼睛,“那可是老远的地方了。”

“可不嘛,”李招娣叹了口气,“我三姐来信说,那地方是真的荒凉。你们听说过‘棒打狍子瓢舀鱼’吧?

刚去的时候,狍子满山跑,拿棒子就能打着;河里的鱼多得很,拿瓢一舀就是一瓢。

可我三姐说,那也就是刚开始开荒的时候才这样。后来地开出来了,大家都要忙着种地、收庄稼,一天到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哪还有工夫去打狍子捞鱼?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荤腥。”

“而且北大荒那边,绝大部分地方都是军管单位。开荒团的人,其实都是兵团战士,穿军装的,军事化管理。”

“她们住的是那种半地下的窝棚,地上挖个坑,上面搭个顶,冬天冷得要命,夏天蚊子多得能把人吃了。

而且她们外出管得严,想自己出去打点野味改善伙食,本不行。我三姐刚去的时候,天天哭,后来哭习惯了,也就不哭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可眼眶泛红,声音也在发颤。

“后来呢?”

“她还是那样咯。后来我爸托了不少关系,找了不少人,花了不少钱,才把我安排到了京郊来。要不然,我也跟我三姐一样,去北大荒了。”

她说完,低下头去,用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子溅起来几颗,落在灰烬里,闪了闪就灭了。

江寒突然觉得,这年头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河滩上的这些石头,被水流冲撞着,身不由己地往某个方向滚。

滚到哪儿算哪儿,停到哪儿就在哪儿蹲着。

这就是特殊时期的烙印吧!

“江寒,你说的那个‘黎明前的黑暗’,到底还有多久啊?”

江寒看了一眼火堆,又看了一眼埋泥疙瘩的地方,其实他心里头也没底。

于是,装模作样的用树枝扒了扒灰,江寒发现表面的泥巴已经烧得发白了,裂了好几道缝,还有一股子肉香味从裂缝里头渗出来。

“再烧一小会儿吧。”

江寒又往火堆上添了几枯树枝,火苗重新旺起来。

烤焦了,大不了割了......

割完了剩下的还可以继续吃。

要是没烤熟,又要重新弄一遍,麻烦!

聊了这么久,大家也什么力气说话,都呆呆的看着火堆又烧了一刻来钟。

江寒估摸着差不多了,拿树枝把炭火扒开,露出底下的泥疙瘩。

泥巴已经烧得硬邦邦的了,表面发白,敲一敲,梆梆响。

很快,泥壳裂成几瓣,露出里面焦黄的泡桐树叶,叶子已经被烤得脆了,一碰就碎。

江寒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揭开叶子——

一股白汽“呼”地冒上来,带着浓烈的肉香,扑了满脸。

野鸡的皮烤得金黄焦脆,油汪汪的,肉香混着泡桐树叶的清香,钻进鼻子里.....

“天哪——”李招娣捂着嘴,声音都变了调。

江寒把野鸡放在一张净的叶子上,又去敲另外两个泥疙瘩。

五花肉的油比野鸡还多,叶子一揭开,油汪汪的汁水就淌了出来.肥肉烤得半透明了,瘦肉呈深棕色,一丝一丝的,用树枝一戳就散。

“行了,”江寒用棍子拨开其中一个泥疙瘩,“开饭。”

秦小勇率先蹦起来,跑去把石头上的搪瓷盆端过来,掀开毛巾。

馒头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甜丝丝的麦香味还在。

“筷子!”

秦小勇赶紧把柳树枝筷子递过来。

江寒接过来,把野鸡撕成几大块,鸡腿、鸡翅、鸡肉,一人分了一份。

馒头是凉的,可肉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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