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社回到五马台大队，要走四十来分钟。山路弯弯绕绕的，上坡下坎，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
反正今天也没啥事，再加上两人是走路来的，这会儿也不着急回去了。
于是，两人就蹲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一人一支烟，吞云吐雾的。
江寒斜靠在墙上，活脱脱的一个街溜子形象。秦小勇蹲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这时候的公社人并不多，毕竟今天很多大队都还在上工。在供销社这边待了好一会，也才陆陆续续进去了两三个人，还都是来买点盐巴之类的老年人。
秦小勇东张西望的，忽然眼睛一亮，用手肘捅了捅江寒。
“寒哥你看，陈春燕。”
江寒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供销社前面的土路上，两个姑娘正朝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高挑，正是陈春燕。
陈春燕旁边还跟着一个姑娘，个子矮一些，圆脸，皮肤有点黑，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
两人手里都提着布袋子，有说有笑的。
远远的，陈春燕也看到了蹲在供销社门口的江寒和秦小勇。几人的目光隔空撞在一起，陈春燕没闪躲，反而大大方方地抬起手来，朝江寒招了招。
江寒把烟叼在嘴里，也抬手挥了挥。
“另外那个女知青叫啥你知道不？”他侧头问向秦小勇。
“李招娣！”秦小勇脱口而出，“也是京城来的。”
得，江寒心里头乐了。
看来是一个盼望生儿子的父亲取的名字。
招娣招娣，招个弟弟。
这年头，叫招娣、来娣、引娣的姑娘，一抓一大把。
陈春燕和李招娣走到跟前，在台阶下面站定。
“江寒，你怎么在这里啊？”
江寒弹了弹烟灰，表情一本正经：“仇啊，思考人生的意义呢。你们呢？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两位大老远的亲自上门来买？”
“噗嗤——”
连秦小勇都没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春燕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可多了，供销社的东西我都想买。”
江寒音调突然高了起来：“想也不行，想也是犯罪！”
陈春燕和李招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搞懵了，一副“这人是不是有病”的表情。
哎，她们不懂后世的梗。
这年头，“想也是犯罪”这种话，那是正经八百的批判用语，用在批斗会上的。
江寒拿来开玩笑，搁在1974年，确实驴唇不对马嘴。
懵过后，陈春燕回过神来，歪着脖子：“找骂啊你.....”
江寒拍拍屁股上的灰，不慌不忙：“想骂我，那证明你们还不了解我。”
“哼，”陈春燕双手抱在前，下巴微微扬起，“了解了又怎么样？”
江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了解我，你们就想要打死我。”
“哈哈哈——”
秦小勇第一个没绷住，笑得前仰后合的。接着陈春燕和李招娣也笑了，两人肩膀一抖一抖的。
江寒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笑，自己也跟着乐。
乐着乐着，他忽然愣了一下——
咦？
积分增加了？
江寒眨了眨眼。
她们笑了，也有积分？
不错不错！
虽然点数不多，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江寒心里头一喜，赶紧趁着这点积分，意念一动，在系统商城里头找出了卫生纸，立即解锁！
这两天他受够了！！！
这年头上厕所，哪儿有什么卫生纸？村里人都是在粪坑边上搁几棍子，或者掰两片苞谷叶，讲究点儿的用旧报纸。
江寒一个从2026年来的人，哪受得了这个？
每次上厕所都跟上刑似的，恨不得把裤子都扔了。
偏偏肚子里还没啥东西，拉也拉不出来，蹲在那儿着急。
这下好了，有纸了。
他在心里头长舒了一口气，人生质量终于提升了一个档次！
两女进去供销社买东西后，江寒看了一眼还蹲在台阶上的秦小勇：“小勇，你在这儿等一会，看看她们有没有东西需要帮忙拿的，我等会过来。”
说完，不等秦小勇反应，江寒直接迈步走开。
秦小勇在后面“哎”了一声，想喊住他，可江寒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
公社食堂在供销社后面，隔了一排房子，是一栋单独的平房。江寒推开门进去，里头不大，摆了七八张方桌，每张桌子配四条长凳。
墙上写着几条标语，都是这个年代特有的腔调：“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厉行节约，反对浪费”、“食堂要办好，群众都说好”。
最显眼的一行字，白底红字，连字体和其他字体都不一样：不准无故打骂顾客！
这样的标语存在，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这个年代的公社食堂，服务员都是正式工，端的是公家铁饭碗，脾气大得很。
你要是敢嫌饭菜不好、分量不足，人家能把你骂得狗血淋头。最严重就是服务员和厨师一起和顾客打架!
专门写了这么一个标语，好歹算是个约束吧。
江寒走到打饭窗口前：“同志，你好，我要三十个馒头。”
窗口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大妈，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的，穿着一件白围裙，围裙上沾了好几块面糊。
江寒的声音不大，可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头，听得清清楚楚。
大妈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江寒，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地看了好几遍，眼神里头带着一股子审视和怀疑。
这年头，一斤本地粮票加上两毛五分钱，可以买五个馒头。
三十个馒头，需要六斤粮票和一块五毛钱。
在公社食堂，这都是笔大生意。
平时来的社员，能买两三个馒头就不错了，顶了天了买五个十个。
三十个？那是单位来采购才会有的数。
一个穿着补丁衣裳、一看就是农村后生的年轻人，张嘴就要三十个馒头？
大妈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哪儿来这么多粮票？你买这么多馒头什么？你该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江寒不等她开口，直接把粮票和钱从窗口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