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一年，九月廿三，幽州城。
窦建德谋士宋正本一行抵达幽州。
车队中那辆青幔马车内，坐着的正是窦建德新收义女、刘黑闼之妹——刘月蓉。
燕王府（原总管府）大堂，杨恪端坐主位，左右文武分列。
薛万彻、宇文倾月、秦玉致、萧皇后皆在，王甫等幽州士族代表亦列席旁听。
“河北长乐王府谋士宋正本，拜见燕王殿下。”宋正本年约四十，一身儒袍，举止从容——杨恪占据幽州后已自封燕王，天下皆知。
“宋先生远来辛苦。”杨恪抬手，“赐座。”
“谢燕王。”宋正本入座，开门见山，
“正本此来，奉我家主公之命，特为两家修好而来。前涿县之役，实乃误会。刘黑闼将军擅自用兵，已受主公重责。我家主公仰慕燕王英武，愿化戈为玉帛。”
“哦？如何化法？”
“我家主公新收义女月蓉，乃刘黑闼将军之妹，年方十八，品貌端庄。愿许配燕王为妃，结秦晋之好。从今往后，河北幽州，永为盟好，互不侵犯。”
堂中一阵低语。
薛万彻欲开口，被杨恪眼神止住。
“窦公美意，本王心领。”杨恪缓缓道，“但月蓉小姐既为窦公义女，便是金枝玉叶。本王不过据守幽州一隅，岂敢高攀？”
“燕王过谦了。”宋正本笑道，
“天下谁人不知，殿下乃大隋正统，坐拥幽州精兵，雄踞北疆。我家主公常说，燕王乃当世英雄，与殿下结亲，是窦家之幸。”
这话说得巧妙，既承认杨恪的“燕王”身份，又给了双方台阶。
“既然如此，本王便却之不恭了。”杨恪话锋一转，“不过，本王有一事不明，还请宋先生解惑。”
“殿下请讲。”
“窦公既要结亲，为何同时命大将高士兴率军两万，进驻涿郡以南百里外的易县？又命刘黑闼重整残兵，驻守涿郡边境？”
杨恪盯着宋正本，“这结亲的诚意，未免让人生疑。”
堂中气氛骤然一紧。
宋正本神色不变：“燕王明鉴。高将军驻军易县，是为防范太原李渊。刘将军驻守边境，是因近有突厥游骑扰，绝无他意。”
“是吗？”杨恪笑了，
“那为何本王的探子回报，高士兴军中携有攻城器械，刘黑闼在边境练攻城战法？莫非突厥人也会守城，需要窦公大军练习攻城？”
宋正本终于色变。
杨恪起身，走下台阶，来到宋正本面前：“宋先生，不必玩这些虚的。窦建德想用缓兵之计，假意结亲，暗中调兵，待时机成熟，一举拿下幽州。本王说得可对？”
“殿下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杨恪转身，朗声道，“不过，这亲事，本王应了！”
众人皆惊。
“王爷！”薛万彻忍不住出声。
杨恪抬手制止，继续道：
“但本王有三条件。一，月蓉小姐需在幽州完婚，婚后长居幽州。二，窦公需撤回易县、边境之兵，以示诚意。三，本王大婚之，窦公需亲至幽州主婚。”
宋正本皱眉：“这……殿下，我家主公坐镇河北，恐难亲至。”
“那就换个人。”杨恪道，“刘黑闼是月蓉亲兄，他来主婚，总可以吧？”
“这……”
“若这三条不允，这亲不结也罢。”杨恪目光如刀，“本王不惧与窦公一战。只是届时刀兵相见，月蓉小姐若在军中，恐有损伤。”
这是裸的威胁。
宋正本沉默良久：“此事重大，正本需回禀主公，由主公定夺。”
“好，本王给你三时间。”杨恪道，“三后，若无答复，本王便当窦公无意结亲。届时，莫怪本王先发制人。”
“正本明白。”
“薛将军，送宋先生去驿馆休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驿馆清雅小院。
刘月蓉坐在窗前，一身淡绿襦裙，容颜清丽。侍女通报：“小姐，燕王府宇文夫人到访。”
宇文倾月款款而入，打量眼前女子——确如传闻，气质清澈。
“月蓉见过宇文夫人。”刘月蓉敛衽行礼。
“月蓉小姐不必多礼。”宇文倾月在主位坐下，“我奉王爷之命，来看看小姐。驿馆简陋，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谢夫人关心。”
寒暄几句，宇文倾月转入正题：“月蓉小姐可知，窦公欲将你许配给我家王爷？”
“义父已告知。”
“那小姐意愿如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月蓉一介女子，但凭义父做主。”
“若这婚事，是计谋呢？”宇文倾月盯着她，“窦公以你为饵，假意结亲，实为图谋幽州。你若嫁过来，便是身处险地。”
刘月蓉沉默片刻，轻声道：“夫人既知是计，为何还来见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是甘心为棋，还是另有打算。”
“月蓉不懂这些。”刘月蓉抬头，
“但月蓉知道，兄长在涿县败于王爷之手，身受重伤。义父要我嫁过来，是为稳住王爷，为兄长争取养伤时间，也为河北大军调动争取时间。”
如此直白，反倒让宇文倾月一愣。
“你既知是计，不惧王爷知晓后迁怒于你？”
“王爷若连这点都看不破，也不配坐拥幽州。”刘月蓉语气淡然，
“况且，月蓉既入幽州，生死已不由己。惧与不惧，有何区别？”
宇文倾月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倒是通透。也罢，这几你好生休息。大婚之事，自有安排。”
“谢夫人。”
宇文倾月起身离开，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刘月蓉仍坐在窗前，身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回府路上，宇文倾月心中复杂。
她想起自己，何尝不是棋子？
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住。
“夫人，前方有情况。”车夫低声道。
宇文倾月掀帘看去，只见长街尽头，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看旗号，竟是……
“宇文”！
她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