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我脑海。
我看向还在哀嚎的裴江，那眼中除了恐惧，深处确实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毒。
我又想起柳清欢被刀架在脖子上时绝望的眼神，想起她差点被拖走的后怕....如果不是林镇南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如果不是林镇南，我今晚就算不死，柳姐也肯定毁了。
裴江这种人，真的会因为我放过他而感激吗？
不，他只会怀恨在心，像一条毒蛇，躲在暗处，伺机咬得更狠。
柳清欢在我身后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声音还有些发抖，但带着坚定：
“秦逸...”
她没有多说，但眼神里也充满了后怕和对裴江这种人的憎恶。
人不狠，站不稳。
当道理和律法无法保护你要保护的人时，你就必须拥有让人不敢侵犯的威慑力！
林镇南的话，柳姐的眼神，过往的欺辱，今晚的惊险....所有画面在我脑中交织。
一股血性混合着冰冷的决断，从心底升腾而起。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镇南递来的刀柄。
刀柄冰凉，却仿佛带着滚烫的力量。
林镇南看到我的眼神变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
我握着刀，一步步走向被按在台子上的裴江。裴江看到我拿刀走过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得变了音：
“秦爷...秦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滚出东莞！永远不回来，求您饶了...啊——！”
他的哀嚎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他面前站定，举起了刀。
灯光下，刀锋雪亮，映出我冰冷而决绝的脸。
“秦逸！”
柳清欢在我身后轻呼一声，捂住了嘴。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漠然。
脑海里闪过他勒索柳姐时的猥琐，他手下拉扯柳姐时的猖狂，他用刀贴着柳姐脖子时的狞笑....
手起，刀落！
“啊——！”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刺破厂房！
裴江眼睛一翻，直接痛晕过去。
哐当。
我将染血的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手有些抖，但心却异常地硬了起来。
“处理净。”
林镇南对身边人淡淡吩咐了一句。
立刻有人上前，熟练地给裴江断腕处止血、包扎，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其他人也迅速开始清理现场。
林镇南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记住这个感觉。在东莞，有时候，你必须比坏人更狠，才能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
我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林先生，我欠您一个人情。”
“不。”
林镇南摇头，语气肯定，“上次我女儿的事，是我欠你的，今天，算还你了。”
他说得脆利落，恩怨分明。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脸色依旧苍白的柳清欢，对我道：
“带她回去，好好压压惊，剩下的事，不用心。”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在一众黑衣人的簇拥下，时一般，迅速而有序地离开了修车厂。
偌大的废弃厂房，很快只剩下我和柳清欢，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我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柳清欢。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走上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我用力抱紧她，低声道：
“柳姐，没事了，都过去了。”
柳清欢在我怀里，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双手紧紧回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肩头，压抑的哭声终于低低地传了出来。
今晚的一切，对她来说太过可怕。
我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
夜风吹进破败的厂房，带着凉意，但我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是经历生死险境、手刃仇敌后残留的戾气，也是决心要变得更强的火焰。
林镇南说得对。在这个复杂的世界，想要保护重要的人，光有善良和力气，远远不够。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抱紧了怀中渐渐停止哭泣的柳清欢。
东莞的水，今晚，我才算真正尝到了它的冰冷与血腥。
而脚下的路，似乎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却照得我肩头和手臂的伤口更加狰狞。
血早已凝固，和布料黏在一起，稍稍一动就扯得皮肉生疼。
柳清欢让我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自己匆匆去取了医药箱。
她跪坐在我脚边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我左肩的衣袖。
当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完全暴露出来时，她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怎么...怎么这么深...”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哭腔。
“没事，皮外伤。”
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些，但额头的冷汗骗不了人。
她没接话，只是更轻地动作，用蘸了酒精的棉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酒精伤口的刺痛让我肌肉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忍一忍...”
她低声道，抬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我愣住了——她眼眶通红，蓄满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也砸在我的皮肤上，温热，却烫得我心里一揪。
“柳姐...”
“别说话。”
她打断我，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低下头，更专注地清理伤口，眼泪却掉得更凶，无声地流淌。
清理完毕，她拿出缝合包。
看到那弯弯的缝合针和羊肠线，我头皮有点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夹起针，在酒精灯上烤了烤。
“我以前学过医，得给你把伤口缝合上，不然可能感染，可能有点疼，你忍忍。”
她看着我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