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工作人员严肃庄重的声音，和首席法务鬼气急败坏的嘶吼撞在了一起。
“您好，您举报的线索我们已详细登记，会立刻同步相关业务部门核查处置，后续会有专人与您对接，请您保持通讯畅通。”
对面的法务鬼瞬间噤声，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青黑的脸色。两秒后，他咬着牙撂下一句狠话，声音里的嚣张已经掺了藏不住的慌：“林闲，你别得意！我们玩规则的时候，人间还没成文法典！咱们法庭上见，我倒要看看，你的人间法，能不能管到的地界！”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陈野长长舒了口气，拍着口笑出声：“闲哥，你是真敢啊！直接摇人摇到最高法了，给那阴间讼棍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他不敢直接硬碰硬。”林闲收起手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律师团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规则’，他们不会用暴力破局，只会用他们最擅长的法律陷阱、规则漏洞来试探我们，等着看我们手足无措。”
苏璃抱着平板点头，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我刚查了，通灵会总部的黄泉律师事务所，昨天刚在人间注册了一个法律咨询公司，法人是个刚死了三个月的老讼棍，生前就靠打阴阳合同官司坑人，死了直接入职律师团了。”
林闲挑眉，果然不出所料。
对方的报复，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三界法律援助中心”的卷帘门刚拉到一半，就被人急匆匆地推开了。为首的是个面色蜡黄、脚步虚浮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脸色灰败、眼底带着浓重青黑的工人，一个个脚步发飘，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您就是林律师吧？求求您，救救我们！”
为首的男人叫王建国，是城郊机械厂的老工人，一进门就攥着林闲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跟着往下掉。
事情的经过简单又离谱。三个月前，工厂老板突然给全体员工发了个“超级福利”，说是打通了阴间渠道，给大家签一份《员工来世福报保障协议》，不用花一分钱，只要签个字，就能提前交上“轮回养老保险”，下辈子保准投个衣食无忧的好胎。
工人们大多是了一辈子的老实人，听着老板画的大饼，又看合同上全是不痛不痒的福利条款，没多想就都签了字。
可签完合同没半个月，怪事就来了。
大家开始浑身乏力、嗜睡不醒，白天在机床前站着都能睡着，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各项指标全正常，可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短短三个月，已经有两个年过五十的老工人卧床不起，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后来他们找了个懂行的先生看，人家一眼就说，他们的阳寿被人从合同里划走了，连带着三世的轮回福报，也被抵押得一二净。
他们找老板要说法，老板直接拿出合同，说都是大家自愿签的，有法律效力，还找了律师放话，再闹事就直接报警抓他们。一群工人走投无路，听人说林闲能管这种“人鬼掺和的怪事”，连夜凑在一起，一早就找了过来。
“林律师，我们就是想好好活过子，没想过什么下辈子的福报，更不想把阳寿赔进去啊！”王建国把一沓皱巴巴的合同递过来，手都在抖，“您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啊！”
林闲接过合同，翻了两页。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员工福利协议，条款合规，逻辑通顺，没有任何问题。
他把合同递给苏璃。苏璃立刻拿出特制的显影液，对着合同轻轻一喷，不过两秒，合同背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小字，带着刺骨的阴气，正是用阴间契文写的附加条款。
核心内容只有一条：签约员工自愿以自身50%剩余阳寿+三世轮回福报，换取“来世福报保障服务”，契约受《合同法》专属管辖，任何一方违约，将被打入十八层，永世不得轮回。
契约的落款处，除了工厂老板的签名，还有一个鲜红的律所签章——黄泉律师事务所，主办律师：张讼。
正是昨天苏璃查到的，律师团在人间的办事点。
“！这群缺了大德的阴间讼棍！”陈野看完条款，当场就炸了，“这不就是纯纯的诈骗吗？用下辈子的福报当幌子，骗人家的阳寿，心比煤球都黑！”
“果然是他们的试探。”林闲指尖敲了敲契约上的“专属管辖”条款，语气平静无波，“玩阴阳合同，玩管辖权冲突，觉得人间法律管不到他们的阴间契约，想给我个下马威。”
话音刚落，律所的玻璃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定制黑西装、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助理，浑身裹着一股散不开的阴冷鬼气，正是契约上的主办律师，张讼。
他推了推眼镜，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屋里的工人，最后目光落在林闲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你就是林闲？我是黄泉律所的张讼，受我的当事人委托，过来警告你一句。这份契约，是签约双方自愿签署的，受《合同法》专属管辖，人间的法律，管不着。”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最高审判庭公章的判决书，在手里晃了晃，语气越发嚣张：“看到了吗？最高审判庭已经出具了生效判决，这份契约完全合法有效。你要是敢手，就是涉司法主权，我们会立刻向三界仲裁庭你，后果，你承担不起。”
工人们瞬间慌了神，王建国的脸色更白了，看着林闲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绝望。
陈野刚要撸袖子上去怼，林闲抬手拦住了他，看着张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张讼问懵了。
“张律师，请问你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执业证书吗？”
张讼愣了两秒，随即梗着脖子冷笑：“我是执业律师，有最高法颁发的律师执业证，不需要你们人间的证件。”
“是吗？”林闲随手拿起桌上的《律师法》，翻到对应的条款，一字一句念得清晰有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五条，申请律师执业，应当通过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取得法律职业资格，在律师事务所实习满一年。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
他抬眼看向张讼，语气冷了下来：“你没有中国的律师执业证，在中国境内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已经涉嫌非法执业。我现在就可以向司法局、市律师协会举报你，没收你的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
张讼的脸色瞬间变了，刚要开口反驳，林闲本不给他话的机会，话锋一转，直击这份阴阳合同的核心命门。
“至于你说的管辖权和合同效力，我一条条给你掰扯清楚。”
“第一，管辖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因合同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这份合同的签约地、履行地、被告住所地，全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签约双方都是中国公民，我国法院当然具有专属管辖权。你合同里写的‘法院专属管辖’，属于格式条款中排除对方主要诉讼权利、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该格式条款自始无效。”
“第二，合同效力问题。《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明确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你们这份阴阳合同，以合法的福利协议为幌子，实际目的是非法剥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既违反了《民法典》关于公民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绝对保护的强制性规定，更严重违背公序良俗，这份合同，自始、绝对、当然无效。”
“第三，欺诈撤销问题。你们虚构‘来世福报保障’的事实，刻意隐瞒‘扣减阳寿和轮回福报’的核心条款，以欺诈手段，使当事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林闲的话一句比一句重，每念出一条法条，张讼的脸色就白一分，手里的判决书被捏得皱成一团，浑身的鬼气都跟着乱颤。
他本来以为林闲只是个靠官方背景耍横的愣头青，没想到人家对法律条文的理解、对规则的把控，比他这个玩了几百年规则的阴间讼棍还要精准透彻。他引以为傲的合同法，在林闲一条条精准的人间法条面前，连半分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还没等他缓过神，林闲的最后一句话，直接给他判了。
“更重要的是，你们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已经符合《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我现在不仅要帮工人们确认合同无效，还要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你和你当事人的刑事责任。”
“对了张律师，”苏璃抱着平板，笑着补了一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证据列表，“我们还查到，你这半年来，在人间帮通灵会起草了三十七份类似的阴阳合同，受害者一百二十二人，涉案金额巨大。这些证据，我们会一并交给公安、检察院，还有昨天刚登记了你们通灵会线索的最高法。你说，他们会不会对你这个头号帮凶，格外感兴趣？”
张讼彻底绷不住了，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额头冒出了冷汗，忙不迭地对着林闲弯腰鞠躬，声音都抖了：“林律师！林特派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不懂法！我错了！我现在就撤销所有契约！把工人们的阳寿和福报全部还回来！全额赔偿所有损失！求您高抬贵手，不要举报我！”
他当场掏出阴间契约笔，指尖颤抖着，在所有合同上画下注销符文。随着符文亮起，工人们瞬间感觉身上一轻，压了几个月的沉重感消失得无影无踪，蜡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连眼底的青黑都淡了下去。
王建国当场红了眼眶，带着身后的工人们，对着林闲深深鞠了一躬，连声说着谢谢，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讼收拾好东西，只想灰溜溜地跑路，刚走到门口，就被林闲叫住了。
林闲把一本崭新的《民法典》扔到他怀里，语气平淡：“回去好好学学。在中国的地盘上，不管是人是鬼，都得守中国的法。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搞这种阴阳合同坑人，就不是举报非法执业这么简单了。”
张讼抱着民法典，头都不敢回，连滚带爬地跑了。
案子了结，工人们千恩万谢地离开，临走前特意定制了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写着八个大字：法理通阴阳，正气护人间。
陈野把锦旗挂在律所最显眼的位置，瘫在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闲哥，你是真的牛！给阴间律师上普法课，也就你能得出来！我刚才看那孙子脸都绿了，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民法典了！”
“第一次试探而已，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苏璃抱着平板，眉头轻轻皱起，“我刚收到消息，通灵会总部已经向三界跨界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仲裁申请，告你非法涉司法权，估计传票很快就到了。”
她话音刚落，快递员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一个加急快递被递了进来，寄件地址赫然写着：黄泉路1号，黄泉律师事务所。
林闲拆开快递，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份盖着最高审判庭公章的律师函，还有一张三界跨界仲裁庭的开庭传票。
传票上写得清清楚楚：
原告：通灵会总部、黄泉律师事务所
被告：林闲
案由：非法涉契约效力、侵犯司法主权
开庭时间：三后
仲裁庭组成：三界最高规则仲裁委员会
律师函的末尾，是首席法务鬼的亲笔签名，还有一行嚣张至极的字：林闲，三之后，跨界仲裁庭，我倒要看看，是你的人间法硬，还是我们三界的规则硬。
陈野和苏璃凑过来看完，瞬间绷紧了神经，齐齐看向林闲：“闲哥，这怎么办？三界仲裁庭，这都跨界了，咱们的法还能管用吗？”
林闲放下传票，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指尖轻轻敲了敲传票上的开庭时间，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昨天最高法给他留的专属对接电话，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慌乱。
“喂，李法官您好，我是林闲。我收到了一份三界跨界仲裁庭的传票，想申请司法协助。另外，麻烦帮我预约一下最高人民法院涉外（跨界）审判庭，我想咨询一下，关于跨界仲裁的管辖权异议，还有外国（域外）判决在中国的承认与执行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了清晰而肯定的答复。
挂了电话，林闲抬眼看向一脸紧张的两人，淡淡开口：“不管是什么仲裁庭，在哪开庭，只要管的是中国公民的事，就得守中国的法。”
“他要开庭，我奉陪到底。”
三之后，跨界仲裁庭。
一场人间最高司法规则，对阵顶级律师团的终极法理对决，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