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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4

幽暗的落叶松林里,光线仿佛被繁茂的枝尽数吞没。

粗大的树宛如一擎天巨柱,表面挂满了厚厚的白霜,透着一股万古不化的死寂。

苏夜像是一头在雪地里潜行的孤狼,顺着那串心形脚印,一点一点地向林子深处摸索。

他的动作极轻,每落下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试探雪面下是否有枯的树枝,确认安全后,才将身体的重心缓缓压下去。

作为死过一次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长白山的残酷。

前世,屯子里的老猎户赵老栓,就是因为在野猪岭踩断了一枯枝,惊动了正在护犊子的母黑熊。

等大伙儿举着火把找到他的时候,赵老栓整个人已经被熊瞎子撕成了碎片,肠子挂在树枝上,惨不忍睹。

当时,村里的小年轻李铁柱吓得尿了裤子,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那血淋淋的画面,苏夜哪怕隔了两辈子,依然记忆犹新。

“呼……”

苏夜轻轻吐出一口白雾,将纷乱的思绪强压下去,眼神变得越发锐利且冰冷。

他将腰间的枪端在前,大拇指死死扣在击锤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状况。

前方的脚印开始变得密集,且原本直线的行进路线,也出现了无规律的转折。

“这是放慢了速度,在寻找食物。”

苏夜心中一动,脚下的动作放得更慢了,整个人几乎是贴着雪面在向前蠕动。

这具经过神秘空间泉水改造过的身体,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性与爆发力,哪怕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中,他的肌肉依然保持着绝佳的活性。

顺着脚印又向前摸索了大概两百米,越过一道被大雪覆盖的土坎后。

苏夜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在这一刻仿佛漏了半拍!

就在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一抹醒目的黄褐色,突兀地闯入了他那犹如鹰隼般的视线中。

那是一头体态丰腴的傻狍子!

它正低着头,用两只前蹄不断地刨开厚厚的积雪,啃食着下面掩埋的枯黄塔头草。

这家伙大概有四五十斤重,身上的皮毛油光水滑,在幽暗的林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绒光。

最显眼的,是它屁股后面那一撮心形的白毛,就像是在雪地里挂着一个耀眼的靶子。

“好肥的家伙。”

苏夜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吃不上的年代,这四五十斤的纯肉,绝对是一笔能让人眼红发狂的巨款!

如果换成粮食,足够婉清和如画那两个傻女人敞开肚皮吃上大半年!

苏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沈婉清那张娇艳欲滴、满是决绝的脸庞,以及临出门时她那句娇羞的“早点回来……我在被窝里等你”。

还有妹妹沈如画那眼巴巴的、充满担忧的清澈眼眸。

“为了这口吃的,今天你必须得留下!”

苏夜紧紧咬着后槽牙,一股原始的狩猎渴望在他的血管里疯狂沸腾。

但他没有被眼前的猎物冲昏头脑,而是迅速用目光测算了一下距离。

“四十米……”

苏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心中暗骂了一声。

四十米,这个距离对于后世那些装配着光学瞄准镜的现代来说,简直就是闭着眼睛都能打中的近战。

但对于苏夜手里这把老掉牙的土制枪来说,却已经远远超出了它的有效射程!

这种填装黑和铅弹的老古董,枪管里本没有膛线,铅弹出膛后全靠缘分乱飞。

二十米之内,威力惊人,能把碗口粗的树打出一个大窟窿;

可一旦超过三十米,铅弹的动能就会大幅度衰减,而且弹道飘忽不定。

如果现在开枪,大概率只能擦伤这头狍子的皮毛,甚至有可能直接打空!

傻狍子虽然带个“傻”字,但那是指它们在受到惊吓后,往往会停下来回头张望的奇特生理反应。

可一旦它们感觉到剧痛或者真正的生命威胁,那四条修长有力的腿跑起来,就算是最优秀的猎犬也只能在后面吃屁!

“不行,还得再近一点。”

苏夜深吸了一口气,将狂跳的心脏强行压制下去。

他的目光在雪地里快速搜寻,很快,便锁定了距离狍子右侧大约十米外的一块巨大青石。

那块青石足有半人多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正好能形成一个完美的天然掩体和射击依托。

苏夜小心翼翼地趴伏在雪地里,就像是一条在冬里苏醒的毒蛇,开始朝着那块大石头缓慢匍匐。

冰冷的积雪顺着他粗布棉袄的领口和袖口倒灌进去,瞬间化作刺骨的冰水,带走着他体表的温度。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一般,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一种极致的专注之中。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苏夜距离大青石还剩最后三米的时候。

“咔嚓”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突然在静谧的林间炸开!

是雪面下埋藏的一树枝,被苏夜的膝盖压断了!

这声音在空旷的雪林里,简直犹如平地惊雷!

那头正在低头啃草的傻狍子瞬间警觉,猛地抬起头,两只大耳朵犹如雷达般竖得笔直,警惕地转向了苏夜所在的方向。

它的鼻翼剧烈地抽动着,似乎在捕捉空气中那一丝危险的气息。

苏夜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地贴在雪地里,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

他的一只手已经紧紧握住了绑腿上的剥皮尖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人一兽,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

或许是风向帮了苏夜的忙,将他人身上的气味吹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头傻狍子在盯着这片空旷的雪地看了半天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竖起的大耳朵终于缓缓耷拉了下去。

它打了个响鼻,再次低下头,继续啃食起那几来之不易的枯草。

“呼……”

苏夜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又被寒风一吹,像冰块一样贴在皮肤上。

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动作比刚才更加轻柔、更加缓慢。

终于,他成功地挪到了那块大青石的后方。

距离,二十五米!

这是一个足以让老火枪发挥出致命威力的完美距离!

苏夜缓缓从雪地里直起身子,将枪沉重的枪管,轻轻地架在了青石顶部的积雪上。

金属枪管与积雪接触的瞬间,发出微不可察的“嘶嘶”声。

他摘下右手的狗皮手套,用那只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稳稳地握住了枪托。

冰冷的扳机贴着他温热的食指,传递着一种属于戮的冰冷触感。

苏夜闭上左眼,右眼透过枪管上方那简陋的机械准星,死死地锁定了那头狍子的要害。

“稳住……稳住……”

苏夜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着,不断调整着呼吸的节奏。

此时,那头狍子似乎是吃饱了,正准备转身离开,它那宽大的侧腹和粗壮的后腿,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苏夜的枪口之下。

“就是现在!”

苏夜的眼中爆射出一抹骇人的精光,食指毫不犹豫地狠狠扣下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瞬间撕裂了长白山死寂的雪空!

黑燃烧产生的巨大推力,让老式火枪的枪托狠狠地撞击在苏夜的右肩上,震得他半边身子都是一麻。

枪口喷吐出一团刺眼的火光和浓烈的白色硝烟,一股浓郁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

树枝上的积雪被这巨大的声浪震得簌簌落下,仿佛下起了一场小型的暴风雪。

而在硝烟散去的那一瞬间。

苏夜清晰地看到,那头四五十斤重的傻狍子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颗裹挟着恐怖动能的铅弹,虽然没有精准地命中它的心脏,但却狠狠地砸碎了它粗壮的右后腿!

一团猩红的血花在白雪的映衬下,如同盛开的彼岸花般轰然炸裂!

“呦——!!!”

傻狍子痛得在雪地里猛地打了一个滚,求生的本能让它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它不顾那条已经完全扭曲变形、无力耷拉着的右后腿,用剩下的一条后腿和两条前腿,发了疯似地朝着林子深处狂奔而去!

“想跑?!门都没有!”

苏夜本顾不上肩膀的酸痛,一把抄起枪,从大青石后方一跃而起,犹如一头发狂的猛虎般追了出去。

他没有停下来重新装填,因为他知道,那种老式的装填方式至少需要半分钟的时间。

而在这种茂密的林子里,半分钟,足够一头受惊的野兽跑得无影无踪!

苏夜的双眼死死盯着雪地上那一条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

由于动脉被铅弹打断,那头狍子一边狂奔,一边在雪地上喷洒出大片大片滚烫的鲜血,就像是有人在雪地里泼了一桶红油漆,刺眼无比。

“呼哧……呼哧……”

苏夜在及膝深的积雪中拼命奔跑着。

冷风如刀子般刮过他的脸颊,粗重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急促的白雾。

肺部传来的辣的刺痛感,以及双腿宛如灌铅般的沉重,都在疯狂地消耗着他的体力。

但他的眼神却越发狂热,那是猎人即将收获猎物时的极致兴奋!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

那头被重创的狍子终究是强弩之末。

大量的失血带走了它的体温和体力,它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沿途的树上蹭满了黏糊糊的血肉。

就在苏夜狂奔出将近两百米,翻过一道堆满朽木的雪坎时。

他终于看到了那头猎物!

此时的傻狍子,已经彻底瘫倒在一棵粗大的白桦树下。

那条被打断的右后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弯曲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周围的积雪已经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它还在拼命地挣扎着,两条前腿死死地刨着地面,试图重新站起来。

但那虚弱的身体,只能在雪地里徒劳地抽搐着,大口大口地吐着带血的白沫,发出阵阵绝望而凄凉的哀鸣。

苏夜放慢了脚步,大口喘息着,从腰间的绑腿上拔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剥皮尖刀。

他一步步走到那头狍子的跟前。

狍子瞪大了那双湿润的眼睛,眼底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哀求般地看着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的两脚兽。

“弱肉强食,这就是大山的规矩。”

苏夜的眼神冷漠如铁,没有丝毫的怜悯。

在这个人都要饿死的七十年代末,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是最要命的东西。

为了婉清和如画能活下去,为了自己能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别说是一头狍子,就算是对上人,他也绝不会手软!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苏夜喃喃自语了一声,猛地蹲下身,左手死死按住狍子那还在挣扎的头颅,右手的尖刀快若闪电般顺着它的脖颈一抹!

“噗嗤!”

极其细微的利刃割裂皮肉的声响传来。

一道殷红的血柱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苏夜那洗得发白的破棉袄上,带着一丝腥甜的热气。

狍子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最终四肢一蹬,彻底没了动静。

苏夜没有急着起身,而是警惕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犹如雷达般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幽暗林海。

只有风吹过落叶松发出的呜咽声,再也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确认安全后,苏夜深吸了一口气,意念轰然一动!

下一秒,一股凡人肉眼无法察觉的神秘灰雾,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掌心汹涌而出,瞬间将地上那头四五十斤重的狍子尸体完全包裹!

哪怕是第二次使用这个能力,苏夜的眼中依然难掩震撼。

仅仅只是眨眼间的功夫。

当灰雾散去。

那头原本躺在血泊中的巨大狍子尸体,连同那几十斤重的重量,竟然在长白山的雪地里,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地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证明着这里刚才经历过一场怎样残酷的猎。

而此时,在苏夜脑海深处那个神秘的灰雾空间里。

那头依然冒着热气的狍子尸体,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口灵泉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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