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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4

看着沈如画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小脸,以及那双在火光下闪烁着灼灼亮光的眼眸,苏夜的心脏不争气地重重跳动了一下。

在这个连亲情都有可能因为半块窝窝头而分崩离析的饥荒年代,小丫头这句“一辈子伺候你”,分量重得犹如长白山顶峰的万年玄冰。

苏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宽厚的大手,带着几分粗犷的温柔,用力揉乱了沈如画那一头枯黄却净的头发。

“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喊累。”

苏夜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无条件信服的力量。

沈如画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般,嘴角咧出了一个傻乎乎却无比明媚的笑容,哪怕头发被揉成了鸡窝也毫不在意。

“滋啦——咕噜噜——”

就在这时,灶膛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剧烈的汤汁翻滚声,瞬间打破了炕上这片刻的宁静与旖旎。

大铁锅里,原本清亮的泉水已经在烈火的熬煮下,与野兔的油脂、肉汁彻底融为了一体,化作了浓郁粘稠的赤酱色。

沈婉清手里拿着那把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木锅铲,动作麻利且熟练地将锅里的兔肉进行着最后一次翻炒。

随着大火收汁,那股原本就足以让人发狂的肉香,此刻更是犹如实质一般,在破屋子那仄的空间里彻底炸开!

浓烈的动物脂肪香气,混合着大酱的咸鲜,以及一丝丝长白山特有的野山菌的厚重味道,直往人的天灵盖上钻。

“小夜子,如画,赶紧收拾收拾桌子,准备吃饭了!”

沈婉清那带着几分沙哑却难掩兴奋的声音在灶台边响起,在这寒冷的冬夜里,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仙音。

“哎!我这就来!”

沈如画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苏夜身边弹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在土炕上忙活开来。

她动作飞快地将炕中央那个缺了一条腿、只能用几块破砖头垫着的矮木桌拉了过来,又用袖子使劲地擦了擦本就净的桌面。

苏夜看着小丫头那副馋得快要流口水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随后也翻身坐起,盘着腿靠在了被火烤得热乎乎的土墙上。

不多时,沈婉清便端着一个硕大的、边缘还带着几个豁口的粗瓷大盆,小心翼翼地从灶台边走了过来。

当那盆热气腾腾的炖兔肉被放在矮木桌上的那一刻,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是一盆怎样的绝世珍馐啊!

在昏暗摇曳的煤油灯光下,大块大块被切得方方正正的兔肉,正浸泡在金灿灿的油脂中。

每一块肉的表皮都被炖得晶莹剔透,微微颤动着,仿佛只要轻轻一碰,那饱满的肉汁就会立刻爆裂开来。

而在兔肉的缝隙间,还点缀着几块吸饱了汤汁、呈现出诱人褐色的土豆块,散发着绵软香甜的气息。

“咕咚——咕咚——”

这一次,吞咽口水的声音不仅来自沈如画,就连端着盆的沈婉清,也忍不住别过头,悄悄咽了一大口唾沫。

香!实在是太香了!

这种纯粹的、充满了高热量和动物蛋白质的香气,对于这两个长年累月处于饥饿边缘的女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致命的毒药。

前世今生加起来,苏夜都算不清这对苦命的姐妹到底有多久没有沾过一点荤腥了。

自从大哥苏雷在山里出意外走了之后,村里那个脑满肠肥的村长王大富,就处处刁难她们。

村东头的刘寡妇更是四处散播谣言,说沈婉清是个克夫的扫把星,让村里人都不敢接济她们。

在这个工分就是命的1979年,两个女人,一个被排挤,一个还未成年,只能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口粮。

别说是吃肉了,哪怕是在过年的时候,能有一碗不掺杂着谷糠和树皮的高粱面糊糊,对她们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沈婉清那原本应该丰腴妖娆的身段,被生生饿得瘦了一圈;而十八岁的沈如画,更是瘪得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

就在苏夜盯着那盆肉,脑海中翻涌着前世那些让他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的凄惨记忆时。

沈婉清已经转过身,从锅里又端出了三个黑乎乎的、硬邦邦的粗粮窝窝头。

她细心地将那三个窝窝头放在了装肉的瓷盆边缘,借着盆里的热气稍微熏烤着。

随后,沈婉清拿起一双洗得发白的竹筷子,开始在那个大瓷盆里挑拣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却极其专注,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只见她夹起一只最肥大、肉最厚实的兔大腿,连带着上面那一层金黄色的肥油,稳稳地放进了苏夜面前的空碗里。

接着,她又挑出了兔背脊上最嫩的一块里脊肉,以及几块浸透了汤汁的土豆,再次堆在了苏夜的碗中。

直到把苏夜那个大碗堆得像个小山头一样,几乎连一块多余的肉都塞不下了,沈婉清这才停下手。

而她给自己和妹妹沈如画的碗里,却只象征性地夹了几块全是骨头、本没多少肉的兔脖子和兔肋排。

剩下的,就是舀了两勺漂浮在表面的油汤,浇在了那硬的粗粮窝窝头上。

做完这一切,沈婉清放下勺子,用破围裙擦了擦手,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且满足的笑容。

“小夜子,今天你是大功臣,要不是你进了趟深山,嫂……我不对,要不是你,我们姐妹俩怕是就要冻死、饿死了。”

沈婉清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固执。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男人就得多吃肉,多补补身子,这碗你必须全吃了,连汤都不能剩。”

看着面前那碗堆积如山的纯肉,再看看姐妹俩碗里那几块可怜巴巴的骨头和吸满油汤的黑窝头。

苏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心疼与怒意。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女人,尤其是像沈婉清这样守着传统本分的女人。

哪怕自己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连路都走不稳了,一旦有了好东西,第一反应依然是全盘端给家里的男人。

在她看来,苏夜吃饱了,有倒拔垂杨柳的力气,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才能撑得下去。

至于她和妹妹,能喝口带油星的汤,能把肚子骗饱,就已经是老天爷天大的恩赐了。

“婉清,你这是在什么?”

苏夜的声音猛地一沉,带着一股前世在商界伐果断的上位者威压,让屋子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分。

沈婉清被苏夜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眼神慌乱。

“我……我没什么呀,小夜子,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就连一旁正捧着碗,小口小口舔着窝窝头上那点肉汤的沈如画,也吓得停住了动作,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看着苏夜。

苏夜没有废话,直接伸出手,一把将沈婉清和沈如画手里的破碗夺了过来。

“小夜子……”

在沈婉清惊愕的目光中,苏夜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碗堆成小山的肥兔肉,直接扒拉了一大半到姐妹俩的碗里。

那只最肥美的兔大腿,被他硬生生地塞进了沈婉清的碗底;那块最嫩的里脊肉,则稳稳地落在了沈如画的窝窝头上。

“苏夜哥哥!你这是嘛!这是你拼了命打回来的肉,你应该多吃!”

沈如画急了,放下手里的窝窝头就想去把肉夹回给苏夜。

沈婉清也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小夜子,听话,我们女人家吃什么肉啊,吃两口带油水的土豆就行了,你快拿回去……”

“都给我闭嘴!”

苏夜猛地把筷子拍在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打断了姐妹俩的推搡。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摇曳的灯火下,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霸道与疯狂。

“我苏夜今天既然把你们接进了这个屋,既然承认了你沈婉清是我的女人,既然认下了如画这个妹妹!”

“那在这个家里,就没有什么‘男人吃肉、女人喝汤’的狗屁规矩!”

苏夜的话语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婉清和沈如画那早已被苦难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坎上。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按住了姐妹俩那单薄得让人心疼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无可名状的温暖。

“婉清,如画,你们仔细看看这盆肉,再看看这屋子!”

苏夜指着桌上那盆热气腾腾的兔肉,又指了指窗外那被白毛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破窗棂。

“我们已经在里走了一遭了,老天爷既然没收走我们的命,那就是让我们好好活下去的!”

“我今天能打回一只野兔、两只野鸡,明天我就能打回野猪、狍子!”

“只要有我苏夜一口气在,只要我的手还能握得住火枪,我就绝对不会再让你们饿着肚子挨过任何一个晚上!”

苏夜的眼神炽热得仿佛能融化长白山上的积雪,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两个眼眶通红的女人。

“婉清,如画,你们给我记住了。”

“从今天起,从这顿饭开始,在这个家里,肉,就是用来大口吃的!不是用来让来让去的!”

“我要把你们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全他妈的一口一口地给补回来!”

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在狭小的破屋里激荡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沈婉清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犹如天神般伟岸的年轻男人,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这个三十八岁的绝美寡妇,在丈夫死后,抗下了所有的白眼、欺凌和饥饿,她从未流过一滴软弱的眼泪。

可是现在,在这碗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兔大腿面前,在苏夜那霸道却又护短到了骨子里的话语面前,她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小夜子……”

沈婉清捂着嘴,泣不成声,那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木桌上,晕开了一朵朵水花。

她知道,自己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家,有了一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把她当成人来看待的男人。

另一边的沈如画更是哭得像个泪人一样,小丫头抽噎着,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把那张本来就不太净的小脸抹得像个小花猫。

“行了,别哭了,再哭肉都凉了,凉了就有腥味了。”

苏夜看着姐妹俩这副模样,心里的戾气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他放缓了语气,重新拿起筷子,塞进了她们的手里。

“吃!别想着给我省,锅里还有十几斤肉呢,今晚就是撑破肚皮,也得给我把这盆肉造完!”

听到苏夜那略带命令的语气,沈如画吸了吸鼻子,终于鼓起了勇气。

她伸出颤抖的筷子,夹起了碗里那块已经被肉汁浸透、呈现出诱人酱红色的里脊肉。

肉块刚一送到嘴边,那股浓烈到极致的肉香便直冲鼻腔,让小丫头浑身的细胞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张开裂的嘴唇,轻轻地咬下了一小口。

“轰!”

在牙齿咬破那一层被炸得微微酥脆的外皮,触碰到里面饱满多汁的瘦肉的那一瞬间。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极致鲜香,混合着滚烫的动物油脂,在沈如画的口腔里瞬间爆炸开来!

太香了!

野兔那种特有的紧致口感,因为炖煮的时间足够长,变得软烂却又毫不柴口,每一丝肌肉纤维里都吸饱了大酱的浓郁和野菌的清香。

随着咀嚼,浓郁的肉汁顺着小丫头的嘴角流淌下来,滴在了她那件破旧的棉袄上。

但沈如画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她那双原本黯淡的大眼睛猛地瞪得滚圆,瞳孔中爆发出了一股对食物最原始的、近乎疯狂的渴望!

“呜……呜呜……苏夜哥哥,好吃……太好吃了……”

沈如画一边疯狂地咀嚼着嘴里的兔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她连嚼都没怎么嚼碎,就迫不及待地将那一整块里脊肉吞进了肚子里。

那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食道一路向下,落入那个瘪了许久的胃袋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让人浑身发热的强大能量。

一旁的沈婉清看着妹妹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一边流着泪,也一边捧起碗,咬了一大口那只粗壮的兔大腿。

当那金黄色的肥油在舌尖化开的那一刻,沈婉清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绝美的脸颊疯狂滑落。

这是活着的滋味,这是希望的滋味。

窗外,1979年腊月二十三的“白毛风”依旧在疯狂地肆虐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冻结成冰。

但在苏夜的这间破屋里,灶膛里的炭火烧得通红,土炕热得烫人。

浓郁的肉香萦绕在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所有的严寒与绝望。

苏夜看着眼前这两个吃得满嘴是油、眼角还挂着泪水的女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深沉且满足的弧度。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浓白的肉汤,夹起一块吸满油脂的土豆扔进嘴里,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那个残酷时代的狂野。

“都别噎着,慢慢吃。”

苏夜端起粗瓷碗,猛地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肉汤,喉结滚动间,发出了犹如猛虎般的低沉宣告。

“敞开了肚子吃!”

“从今往后,我苏夜的女人和妹妹,不仅要顿顿有肉,我还要让你们成为这长白山脚下,最让人眼红的活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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