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顾家别墅时,赵晚宁站在玄关,先感叹了一句。
“这里真漂亮。”
她语气轻轻的,却把鞋尖往里探了探,像已经在丈量未来主卧的位置。
这栋别墅是顾家老宅。
当年顾云霆创业,顾承业拿老宅做过一次抵押,后来爆雷,银行催收。
是我卖了婚前房,又把债务打包重组,才把老宅从拍卖名单上撤下来。
现在房产证上,抵押权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沈兰芝招呼赵晚宁进门。
“晚宁,小心台阶。”
我牵着星野换鞋。
他小声问我:“妈妈,我也是顾家的孩子吗?”
我心口被扎了一下。
我蹲下来看他。
“你是我的孩子。”
他抿着嘴,不问了。
客厅里,顾承业已经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新中式外套,拐杖放在一边,面色红润。
这三年他第一次没有装病。
顾云霆进门喊了声爸。
顾承业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我以为他至少会骂一句。
结果他只是点头。
“回来就好。”
四个字,把我三年的苦全抹了。
我站在玄关,忽然觉得好笑。
人心这种东西,真不能靠感动换。
沈兰芝把赵晚宁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回头对我说:“雨桐,去倒杯温水,晚宁不能喝凉的。”
我没动。
“厨房有杯子。”
沈兰芝脸沉下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家里来了客人。”
赵晚宁忙说:“阿姨,没事的,我自己来。”
她嘴上说自己来,身体没动。
顾云霆看着我:“雨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下。
“以前我也没见过你带着孕妇回家。”
客厅安静了两秒。
沈兰芝立刻拔高声音:“你说话别夹枪带棒!”
“星野当年也无辜。”
我看着她。
“债主堵幼儿园时,你怎么没说他是顾家的骨肉?”
沈兰芝噎住。
顾承业咳了一声。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我转头看他。
“爸,您复健那笔钱还没结清,康复中心今天又催了。”
顾承业脸上挂不住。
沈兰芝立刻瞪我:“当着云霆面提钱什么?他刚回来,需要休息。”
我点头。
“他确实需要休息,毕竟躲债三年很累。”
顾云霆的脸沉了。
“沈雨桐。”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我。
以前一叫,我会慌,会下意识解释,会怕他生气。
现在我只觉得吵。
赵晚宁忽然捂着肚子,轻轻哎了一声。
顾云霆立刻扶住她:“怎么了?”
赵晚宁摇头:“没事,可能站久了。”
沈兰芝急了:“快快快,去楼上休息。云霆,你扶晚宁去主卧。”
主卧。
我抬眼看向婆婆。
“你说哪间?”
沈兰芝避开我的目光。
“你和云霆那间啊,床大,采光也好。晚宁怀着孕,先让她住几天。”
我觉得自己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那我住哪?”
“你带星野住儿童房不就行了?”
沈兰芝说得理直气壮。
赵晚宁低头,小声说:“阿姨,还是算了吧,我住客房就好,别让嫂子不高兴。”
这话漂亮。
把自己摆得委屈,把我架在火上烤。
顾云霆看向我,语气放软。
“雨桐,晚宁月份大了,别折腾她。你先让一下。”
让一下。
我让了三年。
让工作,让房子,让尊严,让睡眠,让青春。
现在还要让我让床。
我上楼,打开主卧门。
沈兰芝以为我妥协了,脸色缓和。
“这才对,别太计较。”
我转身回房,再下楼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赵晚宁正娇弱地靠在顾云霆怀里,仿佛已经成了这栋房子的女主人。
我走过去,将纸袋往大理石茶几上“啪”地一扔。
那声闷响,让客厅瞬间安静。
我抽出那份盖着红公章的抵押协议,修长的手指点在签名处:
“住主卧可以。按市场价,月租八万,押三付一。
看在孕妇的份上,清洁费我算你们便宜点。
今晚十二点前,二十四万转到我账上,少一分,明天一早傅律师就会带人来换锁。”
客厅死寂。
顾云霆盯着我:“你疯了?”
我抽出第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忘了告诉你,这栋房子现在抵押给我。”
“严格来说,你们住的每一天,都算占用债权资产。”
沈兰芝脸色刷白。
“你胡说!这是顾家的老宅!”
我翻到签字页。
上面有顾承业和沈兰芝的签名,还有红手印。
“妈,您当时哭着求我救老宅,说只要房子保住,怎么签都行。”
我抬头看她。
“您忘了,我没忘。”
顾承业的手抖了一下。
顾云霆拿起文件,越看脸越难看。
赵晚宁的笑终于挂不住。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心里一点点凉,也一点点快。
“所以今晚怎么住,你们商量。”
“我这个债主,挺民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