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青石镇中央广场染上一层凄艳的红晕。那座高达三丈的“青云护法”神像伫立在暮色中,青石质地的表面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守望者。
但对于叶不凡来说,它更像是一刺。
神像那模糊的面容微微低垂,空洞的眼神似乎穿透了时空,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俯视着脚下这群如蝼蚁般卑微的凡人。那不是守护,是监视。是青云宗在这片土地上不可动摇的威权象征。
“只要它还在,这镇子里的每一缕香火,都在为青云宗输送气运。”
叶不凡蜷缩在暗巷的阴影里,身体因为生命力的流失而微微颤抖。他抬起手,遮住那只不断渗出黑血的左眼,指缝间却依旧透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视野中,神像不再是冰冷的石头。
它表面缠绕着一层淡金色的“气运丝线”,密密麻麻,那是数百年来无数凡人顶礼膜拜留下的香火愿力。这些金线交织成一张厚重的保护网,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但在叶不凡的左眼透视下,这层金网脆弱得可笑。
“在绝对的厄运面前,所谓的气运,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他心中涌起一股暴虐的,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猛地睁开左眼。
黑色的符文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如同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原本只是被动溢出的灰黑色雾气,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利刃。
“断。”
一声低不可闻的冷喝。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连风都没有起。
只有一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咔嚓”,仿佛某种无形的锁扣在虚空中崩解。
广场上,那个正在给神像擦拭灰尘的庙祝突然脚下一滑。他的动作并不大,甚至没有摔倒,只是手中那架看似稳固的竹梯微微晃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竹梯顶端不偏不倚地撞在神像底座的一处极不起眼的裂纹上。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遍广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接连响起,如同爆豆一般密集。
那道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裂纹,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化作一条条狰狞的毒蛇,顺着神像的基座疯狂蔓延。裂纹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如同豆腐般碎裂。
“快看!神像……神像裂了!”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轰隆隆——”
失去了基的支撑,巨大的神像在无数双惊恐欲绝的眼睛中,开始缓缓倾斜。它那原本威严的面容在倒塌的过程中被夕阳拉长、扭曲,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惨嚎。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飞溅,将广场中央的青石板砸得粉碎。
“神罚!这是神罚啊!”
“护法显灵了!护法显怒了!”
原本只是小范围的恐慌瞬间升级为全城的暴乱。凡人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喊声、求饶声、尖叫声混成一片,整个镇子陷入了一片末般的混乱。
“就是现在。”
叶不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丝毫的怜悯,趁着人群混乱,像一条滑腻的毒蛇,迅速混入了向镇外逃窜的人流中。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随着神像崩塌,那股附着在他身上的灰黑色“厄运”气息,竟顺着风向,像瘟疫般扩散到了整个镇子。
逃亡的路上,叶不凡察觉到了异样。
路边的野草在他经过时瞬间枯萎,由绿转黄,再化为灰烬;树上的鸟雀惊恐地坠落在地,扑腾了两下便僵硬不动;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连风都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这厄运……竟然跟着我?”
叶不凡停下脚步,抬起手,看着掌心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股力量不再局限于他的眼睛,它正在侵蚀他的全身,甚至开始影响现实。
就在这时,前方逃难的人群突然停住了脚步,惊恐地回过头,死死盯着他。
“瘟……瘟神!”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颤抖着手指向他,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我看见了……神像倒下的时候,他站在巷子里笑!他是瘟神降世!带来灾祸的恶魔!”
“瘟神!他是带来灾祸的瘟神!”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原本还在逃命的凡人,此刻竟像是被入绝境的野兽,求生无路的恐慌转化成了极度的仇恨。他们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块、木棍,甚至拔出了的柴刀,恶狠狠地围了上来。
“了他!一定是他惹怒了神灵!”
“只要了瘟神,灾祸就会消失!神像就能复原!”
叶不凡看着眼前这群被恐惧冲昏头脑、面目扭曲的凡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没有解释,解释就是掩饰。他也没有停留,退缩只会招致更疯狂的围攻。
“既然你们想我,那就让这厄运,更彻底一些吧。”
他猛地睁开左眼,黑色符文疯狂旋转,将体内溢出的厄运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形成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死亡波纹。
“啊!我的手!”
“我的腿断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壮汉突然惨叫着倒地。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受到任何物理攻击,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们的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手中的木棍莫名断裂刺穿了自己的大腿,甚至有人因为重心不稳,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岩石上,脑浆迸裂。
“鬼!他是鬼啊!”
亲眼目睹同伴们死于这种无法解释的“意外”,人群彻底崩溃了。他们丢下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仿佛身后站着的是来自的阎罗。
叶不凡冷冷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缭绕。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怪物”。
不再是那个试图在夹缝中求生的修士,而是一个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变成的——
瘟神。
“青云宗……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叶不凡拉起衣领,遮住半张满是老人斑、显得格外狰狞的脸,转身没入了茫茫夜色。
而在他身后,青石镇的上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那不是普通的雷雨。
随着神像的崩塌和厄运的扩散,原本晴朗的天空竟诡异地降下了黑色的雨滴。雨滴落在地上,草木枯死;落在人身上,皮肤溃烂。
一场真正的“灾难”,正随着他的脚步,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