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
那荔枝,不是陛下赏赐的么?
怎么会变成是邵菲菲让崔元谙给带回来的。
那崔元谙将东西带回来,仔细给她剥荔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可……有关于那荔枝的来历,她却怎么都记不清了。
但,明珏能看出来邵菲菲的来意。
荔枝不荔枝都是无关轻重的小事,她主要目的是来提醒自己,上次荔枝运输是因为她想吃,所以才会安排崔元谙前去领队!
就连崔元谙带回来那些,自己之所以能有这个口福,也是因为她的施舍。
邵菲菲分明是在等她冲动发火。
只要她因为这样的小事失了理智,就帮邵菲菲达成了目的。
思及至此,明珏微笑看向来人。
“小姑姑不提,我都忘了这件事情还没特意谢过小姑姑疼爱我,荔枝在京城可是稀罕东西,若非托小姑的福,我岂有这样的荣幸?”
她不卑不亢的说着,仿佛真的是非常感谢邵菲菲给了她一个这样吃到荔枝的机会。
邵菲菲从她完美无瑕的面庞上企图找出来一丝一毫的虚伪,可……完全没有。
“呵,倒也不必如此客气。”
“阿珏,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呢。”
邵菲菲笑的愈发灿烂,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明珏才不去管。
“小姑姑的意思,晚些时刻夫君回来,阿珏会跟夫君说的,只是要辛苦小姑姑再忍忍。”
“家中,确实没有运输荔枝的渠道。”
邵菲菲凝神看了她一眼,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用正眼看向面前女子。
相比于邵菲菲很有攻击性的明艳,明珏的美在骨子里,她温柔净的仿佛一株解语花。
世家大族的千金向来是规矩刻板的,可她不一样,虽温柔,却坚韧,令人无法小觑。
比起小时候,现在的明珏更难对付了。
邵菲菲只一眼,便确定这是个劲敌。
她的手一下一下拨弄着腰间系着的鞭子,转而又换了副亲切的面孔:“如此说来倒是我强人所难了,不过是个消遣解闷的零嘴,吃不吃的都随意,那采买需求,就劳烦阿珏给我换换吧。”
“我屋子里那张千工拔步床还是当年阿姐待字闺中时做的,虽然做工什么的都是最好的,到底年岁多了些,总感觉在晃动。”
“劳烦阿珏再帮我做一张新的。”
“另外,我从宫里带出来的衣裳虽然都是好料子,却与宫外格格不入,太过于张扬奢靡,也劳烦阿珏帮我制几身衣裳。”
“头面,钗环,玉带扣,也劳你费心一些,哦,对了,尤其是我这陛下御赐的金鞭,还需要个袋子来放置。”
她笑着,不客气的提了一堆意见。
事情倒都不是什么难为人的事情,可这要求,每一个字都在强调着花钱!
给她做床,做鞭袋,怎么也不能用差的料子,没个万两银子下不来。
还有衣裳首饰……
说着宫内太过于华美与宫外格格不入,其实就是在变相提醒明珏,品质差的怎配送她跟前。
崔元谙大手一挥给她在天成路,那样寸土寸金的地段置办大宅子这事,确实了邵菲菲。
“小姑姑有此需求,阿珏自然照办。”
明珏还是那副不卑不亢模样,无论如何都不跟她起冲突。
哪怕眼下,邵菲菲就是在故意找麻烦。
“如此,就辛苦你了。”没达到自己理想中的样子,邵菲菲有些窝火。
但两个人都还是体面人。
这幅姑侄言笑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二人之间,关系多么的要好。
等到邵菲菲离开,蓝湖咬着唇看向明珏。
“少夫人,这些都要记吗?”
那得是多少银子!
府内这些年是宽裕了不少,可那也是少夫人辛苦赚的,前两年老太爷一毛不拔,就留给了少夫人两个入不敷出的铺子,美名其曰锻炼她。
是少夫人一个大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精打细算,才将外面产业做大做强。
前个才因为老爷欠黑赌坊的事情,从自己私库里拿了十万出来填窟窿,这下又要砸多少?
蓝湖实在替她心疼。
“没事,你只管好好记下了就是。”
明珏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是蓝湖怎么也没有想到了,一时之间甚是无语。
为着一家辛劳,平里都不见少夫人给自己多置办几身衣裳!
蓝湖越发讨厌那个表面笑嘻嘻,实则便宜占尽的小姑了。
“少夫人,奴婢就是……”
替您心疼小金库啊!
“心疼什么?”
蓝湖话都没说完,门外忽然响起崔元谙低沉的声音,前者主仆二人一起抬头看过去。
明珏让整理此间采买的人都散了。
然后才跟缓缓走进来的崔元谙站在一处。
“没什么,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明珏解释道。
男人低垂着眉眼,轻轻拉住她的手。
一个冰凉凉的小玩意就落入了她的手心。
“这是?”
明珏眨了下眼睛。
“西域商户新运回来的小玩意,想着你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就带了回来。”
似宝石又似翡翠的质地,看的明珏新奇。
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神奇!”
明珏高兴的对着太阳比划。
“琉璃。”
男人低声又道,见明珏转过头来看他,复又补充:“它的名字。”
明珏爱不释手,抓住了崔元谙的衣袖。
二人一起进入屋子。
男人坐下后,看她玩的不亦说乎,似乎将之前的不快都压下去了,又道:“小姑的开支,不时祖父那边会差人送过来的,不用在公中出。”
忽然听见这话,明珏脸色稍滞。
她抬头看向男人温和的脸颊,“你去跟祖父提的?为什么要区分……”
满府都知道,从前邵家的东西在祖父催深手里,可崔家遇见再大的麻烦,也不见祖父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星半点。
崔元谙说这话,肯定是他跟祖父说的。
“如今一切,皆是你的心血。”
邵菲菲从前因为皇后做依仗,在宫里过习惯了奢靡子,明珏赚的那些辛苦钱,估计都不够邵菲菲花上两个月的。
话才落下,崔元谙看见明珏忍笑的模样。
“怎么了?”
明珏才解释道:“刚才那会小姑姑才从院子里离开,我原本打算的就是去找祖父报销。”
她才不会用自己辛苦赚的银钱,拿去给邵菲菲胡乱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