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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7

我死后第七天,傅慎铭开始为我守寡。

他砸了和白月光的订婚宴,

烧了我签过字的离婚协议,

把灵堂上的黑白照抱回主卧,整整一夜没有松手。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可七天前,最盼着我死的人,也是他。

车祸前一个小时,我还接到他的电话。

他说:

“温絮依,你最好真的死在外面。”

我那时坐在去山区学校的车上,膝盖上放着给孩子们买的画笔,耳边是山路一声接一声的风。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个:

“好。”

然后大巴侧翻,我死在深夜两点。

遗体运回江城时,他正陪李欣怡试婚纱。

我躺在冰冷的停尸间里,看着他在电话里不耐烦地皱眉。

“温絮依又想玩什么把戏?”

直到警察把死亡通知书递到他面前,他脸上的厌恶才第一次裂开。

可惜,太晚了。⁤‍

我活着的时候,他不信我,不要我,恨我入骨。

我死了,他才开始一遍一遍翻我留下的东西。

才开始在满地血淋淋的真相里,一点点看清。

原来他恨错了人。

原来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他。

很好。

我活着的时候吃尽委屈。

死了以后,总该轮到他们疼了。

我死在十二月的山路上。

大巴翻下去的时候,车里一片尖叫,玻璃碎裂的声音很脆,像有人把很多很多年都积在我骨头里的东西一把砸烂了。

我被甩出去,额头撞上窗框,眼前瞬间全红。

有人压在我身上哭,有人在喊救命,还有个年轻女老师死死抓着我手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老师,别睡,求你别睡。”

可我还是慢慢闭上眼了。

闭眼前最后一秒,我脑子里想起来的,居然不是父母,不是事业,也不是我这短短三十年里吃过的那些苦。

我想起的是傅慎铭。

想起他今天下午打给我的那通电话。

那时候我在高速服务区,正给山区学校那群孩子挑彩笔。

山里条件差,他们连像样的美术课都没有。我前前后后筹了两个月,才凑到这趟捐赠行。⁤‍

傅慎铭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我刚按下接听,他冷得发沉的声音就砸过来。

“温絮依,你把欣怡妈送进急救室,现在还有脸不接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什么急救室。”

“装什么。”他在那头像压着很大的火,“欣怡妈妈去你工作室找你,回去路上出了车祸。她昏迷前一直喊你名字,你还想说和你没关系?”

我站在服务区玻璃门前,风吹得脸发麻。

“我今天凌晨就出城了,本没见过她。”

“温絮依,你这张嘴,真让我恶心。”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很准,像刀子一样,往我最软的地方扎。

我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傅慎铭,我真没见过她。”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如果她真出什么问题,我不会放过你。”

他挂电话前,像是已经厌恶到了极点,丢下最后一句。

“你最好真的死在外面。”

那会儿我站在风里,手冻得没有知觉。

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有小孩抱着零食跑,有情侣挽着手去买热茶。

只有我,拿着一部渐渐冷掉的手机,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可我最后还是说了句。

“好。”

我说得很轻。

他应该没听见。

后来车翻了。

我死了。

我死后的第一眼,是在江城殡仪馆的停尸间。

四周冷得像冰窟,我却感觉不到冷,只能安静地看着自己躺在不锈钢台上,额头缠着纱布,脸白得像纸。

我的助理小夏趴在外面哭到崩溃。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嘴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姐怎么会死,姐怎么会死。”

警察和工作人员在和她交接手续。

“家属联系上了吗?”

“温老师父母早年去世,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前夫。”

“已经打过去了,对方在赶来的路上。”

前夫。

傅慎铭。

我飘在冷白的灯光下,忽然觉得很荒谬。

我和傅慎铭离婚已经八个月了。

可我留下的紧急联系人,居然还是他。⁤‍

这大概是我生前最后一点没出息。

八个月前,离婚协议是他甩给我的。

他当时坐在书房里,领带扯开一点,眼睛冷得像结了冰。

“签了吧。”

“欣怡回来了,我不想让她继续误会。”

我捏着那份协议,很久都没翻开。

我问他。

“傅慎铭,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

“对。”

他答得太快,像多看我一秒都嫌烦。

“温絮依,我娶你本来就是个错误。现在把这个错误结束,对你我都好。”

真厉害。

结婚五年,原来只配一句错误。

我那时没哭,也没闹,只是看着他,慢慢笑了一下。

“好。”

“那就结束。”

我签了字,净身出户,搬出婚房。

所有人都说我傻。

傅慎铭的公司是我陪着他一点点做起来的。最难的时候,我卖过首饰,抵过房,陪他在办公室吃过整整半年的泡面。

他高烧四十度的时候,是我背着他下楼去医院。⁤‍

他母亲看不上我,处处刁难时,是我忍了五年。

结果离婚,我什么都没要。

可我那时候是真觉得累了。

爱一个恨你的人,太累了。

我以为离婚以后,这辈子和他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没想到我死了,还是要他来认尸。

很快,停尸间的门被推开。

我看见傅慎铭进来。

他穿着黑色大衣,肩上还沾着一点细碎的白纱。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婚纱店常见的料子。

原来我死的时候,他真的在陪李欣怡试婚纱。

挺好的。

至少死前那通电话,不算冤枉他。

小夏一看见他,眼泪流得更凶,扑过去就抓他袖子。

“傅总,你快看看,真的是絮依姐,真的是她……”

傅慎铭皱着眉,把袖子抽出来。

“她又想什么。”

我静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死都死了,他还觉得我在演。⁤‍

警察把死亡通知书递给他。

“请问您是温絮依女士前夫傅慎铭吗?”

“是。”

“请您确认身份。温女士于昨晚两点十三分因车祸抢救无效死亡,这是相关文件。”

死亡通知书递到他手上那一刻,我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空了一下。

像是没听懂。

也像是听懂了,不肯信。

他盯着那张纸,很久都没动。

警察又重复了一遍。

“请节哀。”

傅慎铭这才抬起头,看向停尸台上的我。

那目光,和他从前看我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没有厌烦,没有冷意,没有恨。

只有很浅很浅的一层茫然。

小夏哭着说。

“姐昨天晚上就没了。她本来不该去的,是学校那边临时缺人,她说孩子们等着呢,她才上的车……”

傅慎铭没说话。

他走过来,站到我尸体旁边。

我看见他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像是想碰,又没敢碰。⁤‍

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确定是她?”

这话问得真可笑。

我人都在这儿了。

他还是不信。

或者说,他不愿意信。

警察点头。

“已经做过身份核实,确认无误。”

停尸间安静得厉害。

只有小夏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往人心里钻。

我飘在半空,安静看着傅慎铭。

我原以为他会痛快。

毕竟昨天他才咒我死在外面。

可现在,他站在我尸体前,脸却白得吓人。

白到那层冷漠都快挂不住了。

门外忽然传来高跟鞋声。

李欣怡穿着米白色大衣走进来,脸上还带着试妆后的精致。

她一进门就挽住傅慎铭的手,柔声说。

“慎铭,阿姨那边还在等你。医生说要办住院手续,你……”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停尸台上的我。⁤‍

脸色瞬间变了。

“絮依姐……”

这声絮依姐,差点把我恶心吐了。

我活着的时候,她就最爱这么叫我。

叫得又轻又软,眼里却永远藏着针。

五年前她出国前,最后一次来找我,是在我和傅慎铭婚礼前三天。

她站在咖啡店里,手指轻轻摸着杯沿,对我笑。

“絮依姐,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慎铭这种人,太骄傲,也太重感情。你替他挡过最难的那几年,他肯定会对你负责。”

“有时候负责,也是一种爱。”

我当时听着,浑身都凉。

因为她在提醒我。

傅慎铭娶我,不过是负责。

后来事实证明,她说得没错。

李欣怡看着我尸体,眼圈一下红了,声音也发颤。

“怎么会这样……”

小夏听见她的声音,猛地抬头,眼里都是恨。

“你还有脸来。”

李欣怡一愣,眼泪掉得更快。

“我只是担心絮依姐……”⁤‍

“她用不着你担心!”小夏几乎是吼出来的,“如果不是你们,她本不会死!”

停尸间里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傅慎铭皱眉,终于开口。

“够了。”

小夏红着眼瞪着他。

“傅总,您昨天是不是给姐打过电话。”

他没说话。

小夏像得到了答案,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上车前眼睛都是红的。我们问她怎么了,她还说没事。她就是接了你电话以后,状态才不对的。”

“您凭什么啊。”

“她都和您离婚了,您凭什么还要这么她。”

我站在旁边,看着小夏哭得肩膀发抖,忽然有点难受。

活着的时候,替我委屈的人太少了。

我爸妈走得早,亲戚冷淡,我从小就学会了自己咽。

嫁给傅慎铭以后,更是如此。

没人听我解释,没人替我说话。

连傅慎铭都认定,我是个心机深、手段狠、为了上位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女人。

现在我死了,倒终于有人替我喊了一句委屈。

可已经没用了。

傅慎铭脸色很难看,像要说什么,最后却只吐出两个字。⁤‍

“出去。”

小夏死死咬着唇。

“该出去的人是你们。”

李欣怡眼泪掉得更凶,拉了拉傅慎铭袖子。

“慎铭,我们先走吧。这里不方便……”

傅慎铭却没动。

他看着我,眼神沉得厉害。

忽然,他开口问警察。

“她出事前,最后联系的人是谁。”

警察低头翻记录。

“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二分,和您通话八分十七秒。”

我看见傅慎铭的手,猛地握紧了。

李欣怡脸色也白了一瞬。

警察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温女士手机已经送去做数据备份。等整理完,您作为家属可以来取遗物。”

傅慎铭抬起眼。

“手机里有录音吗。”

“目前不确定。”

我忽然笑了。

有。⁤‍

不仅有。

我手机里,还有他这五年来,所有能把他自己活活疯的证据。

而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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