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周一上午十点,计算机学院三楼走廊。
陆深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实验报告。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他正要转身下楼,身后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
“陆深学长!”
徐曼曼从拐角处走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职业装——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扎成低马尾,妆容依旧精致,但少了些周五晚宴时的柔美,多了几分练。
“早。”陆深停下脚步。
“早啊。”徐曼曼走到他面前,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U盘,“这是我上周说的那个Transformer变体的论文和代码,还有我在MIT做的相关实验数据。你看看有没有参考价值。”
陆深接过U盘:“谢谢。”
“不客气。”徐曼曼笑了笑,“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我正式入职蓝海科技了,就在你们学校旁边的科技园。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陆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和试探。
陆深点了点头:“恭喜。”
“就一句恭喜啊?”徐曼曼挑眉,“学长不应该请学妹喝杯咖啡,庆祝我找到工作吗?”
直白的邀约。周五晚上她还说“不是要追你”,现在却主动出击。
陆深看了眼手表:“我十点半有课。”
“那就简单点,楼下咖啡厅,十五分钟。”徐曼曼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顺便聊聊你那个古籍,我有些新想法。”
提到,陆深的拒绝犹豫了。徐曼曼的技术能力确实出色,她的意见可能真有价值。
“……好。”
两人下楼时,正好碰到陈默抱着一堆资料从楼梯间冲上来。
“陆哥!”陈默看到他们,眼睛瞪大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徐学姐?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你们陆大神请教问题。”徐曼曼自然地回答,“陈默你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嘿嘿,习惯了。”陈默摸了摸后脑勺,目光在陆深和徐曼曼之间转了一圈,“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陈默朝陆深使了个眼色——大概是某种“你小心点”的暗示。
陆深没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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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在学院楼的一层,这个时间人不多。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徐曼曼点了美式,陆深只要了杯水。
“你不喝咖啡?”徐曼曼问。
“影响睡眠。”
“自律。”徐曼曼称赞道,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推到桌子中间,“那吃糖总可以吧?提神醒脑。”
铁盒装的薄荷糖,淡绿色的糖体,上面有细密的花纹。陆深看了一眼,没动。
“对了,说正事。”徐曼曼收起玩笑的表情,打开手机里的笔记,“你那个古籍识别模型,我周末仔细研究了。准确率很高,但在处理行草书时还是有局限。我想到一个思路——能不能结合图像风格迁移?”
她开始详细阐述。陆深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疑问或补充。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徐曼曼确实提出了几个有价值的观点。
“这些建议我会考虑。”陆深说,“谢谢。”
“别光说谢谢啊。”徐曼曼托着下巴,“请我吃顿饭?就当是技术咨询费。”
“……”
“开玩笑的。”徐曼曼笑起来,“不过我是认真的,我想加入你的组。蓝海科技这边的工作强度不大,我有时间。而且……”她顿了顿,“我觉得这个很有意义。让技术触碰人文,比单纯做商业应用有意思多了。”
陆深有些意外。徐曼曼看起来像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没想到会对这种“非盈利”性质的感兴趣。
“组不缺人。”他说。
“缺不缺人,和需不需要我是两回事。”徐曼曼很自信,“我的技术能力你看到了,我在MIT的导师是NLP领域的权威,我手里还有一批高质量的标注数据。这些都能帮到你。”
她说的是事实。
陆深沉吟片刻:“我需要考虑。”
“没问题。”徐曼曼也不纠缠,“你慢慢考虑。反正我就在隔壁科技园,随时等你消息。”
她看了眼时间:“我该去公司报到了。对了,薄荷糖留给你,累了可以吃一颗。”
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陆深,我知道你爸妈和我爸妈在想什么。但我想说——我对你的兴趣,百分之八十是因为你的才华,百分之二十是因为你长得帅。至于他们那些商业联姻的想法……那是他们的事。”
说完,她挥挥手,推门出去了。
陆深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盒薄荷糖。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铁盒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他打开盒子,取出一颗放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甜。
很熟悉的味道。
像图书馆窗台上那株薄荷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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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
同一时间,文学院资料室。
林浅正和顾辰一起整理诗社的旧资料。满满两箱泛黄的纸页,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诗刊、手抄诗集、活动记录。
“这些都需要扫描、识别、归档。”顾辰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把一沓稿纸放在扫描仪上,“多亏陆深的程序,不然这个工作量够我们做好几个月。”
“嗯。”林浅应了一声,手里在给已经扫描的文件贴标签。
今天早上,苏晓在食堂神秘兮兮地告诉她:“我听说,那个徐曼曼——就是周五和陆深相亲的女生——今天去计算机学院找他了。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喝咖啡。”
林浅当时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哦”。
但此刻,她的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画面。他们聊了什么??技术?还是……别的?
“林浅?”顾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这张手稿你看得清吗?字迹太模糊了。”
林浅凑过去看。是一页毛笔手稿,纸张已经发黄变脆,墨迹洇开,有些字几乎认不出来。
“我试试。”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陆深给的系统后台,上传扫描件。
识别结果很快出来,准确率只有62%。系统标注了十几个可疑字符。
“只能手动校对了。”林浅说。
“慢慢来。”顾辰递给她一支铅笔,“这些资料能保存下来已经不容易了,不急着一天做完。”
两人开始逐一核对。资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声讨论。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微尘。
“对了,”顾辰忽然开口,“周五的读书会效果很好,有几个外系的同学说想加入诗社。你功不可没。”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林浅谦虚道。
“别总这么谦虚。”顾辰看着她,“有时候,承认自己的优秀也是一种勇气。”
林浅愣了愣。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顾辰继续说,声音温和,“我大一时认识的一个学姐,也很有才华,但总是躲在别人后面。后来她出国了,走之前跟我说:顾辰,我花了四年才学会说‘我值得’。”
“她……后来呢?”
“后来她在剑桥读博士,研究比较文学,去年刚出了一本书。”顾辰笑了笑,“她在书的前言里感谢我,说我让她学会了看见自己的光。”
林浅低下头,铅笔在标签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我不是在暗示什么。”顾辰说,“只是想告诉你,你身上有光,别总是藏着。”
资料室的门被敲响。张扬探进头来:“社长,林浅!我买了茶,休息一会儿呗?”
“好。”顾辰应道。
三人围坐在资料室角落的小桌旁。张扬带来了三杯茶,还有一袋小饼。
“你们听说了吗?”张扬压低声音,眼睛发亮,“计算机学院那个陆深,和他相亲对象一起喝咖啡的事。”
林浅拿着茶的手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顾辰问。
“我男朋友在计算机学院啊。”张扬理所当然地说,“他说今天早上好多人都看见了。那个女生超漂亮,气质也好,听说是MIT毕业的,刚回国。”
“门当户对。”顾辰评价道,语气平静。
“是啊。”张扬点头,“而且听说他们俩聊得特别好,一直在讨论什么算法啊模型啊。果然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
林浅默默喝着茶。芋圆很甜,但甜得有些发腻。
“不过话说回来,”张扬看向林浅,“浅浅,你不是在跟陆深吗?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个女生?”
“没有。”林浅说,“我们只聊的事。”
“哦……”张扬拖长声音,还想问什么,被顾辰打断了。
“好了,别八卦了。”顾辰起身,“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活吧。”
下午的工作,林浅格外沉默。
她专注地校对、贴标签、整理归档,像要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入这些具体的事务里。但当她看到电脑屏幕上陆深设计的程序界面时,心里还是会有细微的波动。
那个简洁、优雅、高效的界面,就像他本人一样——理性,克制,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她想起笔记本上那些对话,想起他说的“代码世界也有bug”,想起他那个很轻很轻的笑容。
那些瞬间,她以为自己窥见了他冰冷外壳下的些许温度。
但现在看来,那可能只是错觉。
或者,那温度并不只对她一个人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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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分。
林浅站在图书馆七楼的电梯口,怀里抱着牛皮纸笔记本和几本专业课书。她今天特意提前了十分钟,想先到角落,整理一下心情。
但电梯门打开时,她愣住了。
窗台边已经有人了。
不是陆深。
是一个穿着米白色套裙的女生,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窗台上的什么。从背影看,身材高挑,长发微卷,气质出众。
林浅的脚步停在原地。
女生似乎察觉到有人,转过身来。
是徐曼曼。
两人四目相对。徐曼曼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礼貌的微笑:“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问一个误入此地的陌生人。
林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是她每周三和陆深约定的角落,但现在,这里站着一个陌生的、漂亮的、和陆深“门当户对”的女生。
“我……”林浅的声音有些涩,“我常来这里看书。”
“哦。”徐曼曼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浅怀里的笔记本上,“这个位置确实很安静。不过今天不太巧,我在等人。”
她在等人。
等谁?
答案不言而喻。
林浅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撞破。她抱紧怀里的书:“那我……去别的地方。”
“不好意思啊。”徐曼曼的语气依旧礼貌,但那份礼貌里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疏离。
林浅转身要走。
“等等。”徐曼曼叫住她,“你是……文学院的吗?”
“嗯,中文系。”
“那你认识一个叫林浅的女生吗?”徐曼曼问,“诗社的。”
林浅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我就是。”她说。
徐曼曼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她一遍:“原来是你。陆深提过你,说你在跟他古籍识别的。”
“嗯。”
“进展怎么样?我听他说效果不错。”
“挺好的。”林浅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好。”徐曼曼微笑,“我最近也在帮他优化模型,以后可能经常要跟你们诗社打交道了。提前认识一下挺好。”
她也加入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进林浅心里。
“那……你们聊。”林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角落。
她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的手有些发抖。电梯门关上时,她透过缝隙最后看了一眼——
徐曼曼重新转向窗台,拿起窗台上那本《南唐二主词校注》,随意地翻看着。
姿态自然得像在自家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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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坐了半个小时。
她翻开笔记本,想写点什么,但笔尖悬在纸面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徐曼曼站在那个角落,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那句“我在等人”。
最后,她只是写下:
“原来有些角落,并不只属于一个约定。”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离开了图书馆。
下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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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陆深到达图书馆时,是三点十五分。
他今天被导师临时叫去讨论一个,耽误了时间。匆匆赶到七楼角落时,看见徐曼曼坐在折叠椅上玩手机。
“抱歉,来晚了。”他说。
“没事,我也刚到。”徐曼曼收起手机,站起来,“你常来的这个位置真不错,安静,视野也好。”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陆深问。
“陈默告诉我的。”徐曼曼很自然地说,“我说想找你讨论,他说你周三下午一般会在这里。我就直接过来了。”
陆深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对了,”徐曼曼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的文件,“这是我做的模型优化方案,你看看。”
两人开始讨论技术细节。徐曼曼准备得很充分,提出的方案确实有建设性。陆深渐渐沉浸到专业讨论中,暂时忘记了其他。
半个小时后,初步方案敲定。
“那就按这个方向试试。”陆深说,“谢谢你的建议。”
“客气什么。”徐曼曼看了眼时间,“我该回公司了。对了,这周你有空吗?我想去你们实验室看看实际的数据处理流程。”
“周五下午可以。”
“好,那就周五见。”徐曼曼拿起包,走到书架边又回头,“陆深,那个笔记本……是你的吗?”
她指向窗台。
牛皮纸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是那本《南唐二主词校注》。陆深的心脏猛地收紧——林浅来过了?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没等她?
“不是。”他听见自己说。
“哦,那可能是别人落下的。”徐曼曼没在意,“那我先走了。”
她离开后,陆深立刻走到窗边,拿起笔记本。
翻开最新一页,看到那句:“原来有些角落,并不只属于一个约定。”
字迹有些潦草,像匆忙写下的。
下面没有期,没有署名。
但陆深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种细微的失落。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写:
“每个角落都在等待对的人。周三下午三点,这个约定依然有效。”
写完,他把笔记本放回原处。
但他没有离开。
他在折叠椅上坐下,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再过一阵子,就会纷纷飘落。
他想等林浅回来。
如果她看到徐曼曼,如果她误会了什么,他至少可以解释。
但一直等到四点半,她都没有出现。
夕阳西斜,把整个角落染成温暖的橙色。陆深终于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到窗边。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盒薄荷糖,倒出两颗,放在笔记本旁边。
淡绿色的糖体在夕阳下像两粒小小的翡翠。
然后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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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浅才鼓起勇气回到图书馆。
七楼角落空无一人。笔记本还在窗台上,旁边多了两粒薄荷糖。
她拿起糖,看到笔记本上陆深新写的那句话。
“每个角落都在等待对的人。周三下午三点,这个约定依然有效。”
还有下面一行小字:“糖是给你的,提神。”
林浅握着那两粒糖,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熟悉的薄荷香气。
和图书馆窗台上那株薄荷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句“等待对的人”,看着那两粒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释然?困惑?还是更深的迷茫?
最后,她在那句话下面写:
“糖很甜。谢谢。”
没有问徐曼曼的事。
没有问任何事。
有些问题,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答案。
有些角落,也许真的只能等待对的人。
而那个对的人是谁,什么时候会来,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薄荷糖很甜。
而周三下午三点的约定,依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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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下章预告: 徐曼曼加入组将带来什么变化?林浅会如何面对这种“三人关系”?陆深能否察觉林浅的失落并主动解释?诗社资料整理会如何推进?下一个周三,两人会如何面对这个被“侵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