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个?你体力多得没处发泄是吧。”
林祈慢条斯理地用脚尖踢开脚边的一块碎肉,弯腰捡起那把双管,极其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管里的残渣,“我只挡路的,你人纯粹是为了取悦你自己。跟我比人头数,你这辈子都赢不了,因为我从不浪费卡路里的蠢事。”
裴妄闻言,不但没生气,反而喉咙里溢出一阵低沉愉悦的闷笑。
他随手扯过一具尸体上还算净的衣服下摆,擦了擦开山刀上的血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纵容:“说得对。小疯子永远是最务实的。不过,就当是哥哥免费送你的开胃菜了。”
林祈没再理他,转身径直走向旁边那个用铁皮搭成的简易岗亭。
岗亭的铁柱子上,拴着四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她们身上满是鞭打和凌辱的伤痕,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刚才外面发生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单方面屠,但她们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在这个没有法治的废土上,女人,尤其是长得还算可以、又没有武力的女人,下场往往比直接被丧尸咬死还要凄惨百倍。
林祈走到她们面前。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当她看清林祈那张虽然沾染血污、但绝对属于女性的脸庞时,空洞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丝极其强烈的求生欲。
“求、求求你……救救我们……”女孩嘶哑着嗓子,像是抓住了一救命稻草般,拼命向前爬了两步,却被脖子上的狗链子猛地拽了回去,勒出一道血痕。
林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怜悯。
她甚至没有蹲下身,只是极其利落地举起手里的生铁斩骨刀,对准了拴着她们的那个生锈的挂锁。
“砰!”
火星四溅,劣质的挂锁在斩骨刀的暴力劈砍下应声断裂。沉重的铁链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链子断了。那边的皮卡车上有钥匙,车斗里还有半箱矿泉水。”林祈声音冷漠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往北走是丧尸,往南走可能有别的暴徒。是死是活,你们自己选。”
说完,林祈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等等!”那个女孩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来,想要抱住林祈的腿,“大姐姐!你带我们走吧!我们会洗衣做饭,什么都会的!求求你别丢下我们,我们自己活不下去的!”
“吼——!”
本没等林祈开口,跟在她身后的富贵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个女孩发出一声极其凶悍的咆哮,锋利的犬齿距离女孩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
女孩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林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酷如刀:“洗衣服做饭?在这个连净水都没有的废土上,你的这些技能连一包过期的榨菜都不值。我这里不是难民收容所,更不需要累赘。想活命,就去捡起地上的刀,自己去出一条血路。再敢碰我一下,我的狗会直接咬断你的脖子。”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圣母心是最廉价、也是最致命的毒药。林祈可以顺手劈开她们的锁链,但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群吓破了胆的绵羊。
女孩彻底绝望了,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其他三个女人也只是麻木地坐在原地,甚至连去拿车钥匙的勇气都没有。
林祈没有再回头看哪怕一眼,径直走向吉普车。
裴妄靠在车门上,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他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了。他就喜欢她这种冷血无情、绝对理智的样子。在末世,只有这种人才能活得最久,也活得最痛快。
“真绝情啊,小疯子。”裴妄拉开车门,“我还以为你会好心施舍她们几包饼呢。”
“给她们饼,等于给下一个遇到她们的暴徒送外卖。”林祈坐进副驾驶,把放在腿上,“开车。我不想在这堆烂肉里浪费时间了。”
裴妄轻笑一声,坐进驾驶室。
“轰——”
黑色的越野吉普车再次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直接碾过满地的尸体和血水,冲出了高速收费站,将那几个绝望的女人和一地狼藉彻底抛在了脑后。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吉普车在荒凉的高速公路上疾驰。天空中的云层越来越厚,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路边的植被在经过一场酸雨的洗礼后,非但没有枯萎,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绿色,有的甚至长出了犹如血管般的红色藤蔓,张牙舞爪地攀附在废弃的电线杆上。
动植物的变异,已经开始了。
这对于幸存者来说,是一个比丧尸狂更加绝望的信号。因为这意味着,在这个星球上,人类不仅失去了对同类的统治权,更失去了作为“顶级掠食者”的地位。
大自然正在用极其残酷的方式,进行着一场名为“净化”的大清洗。
两个小时后,前方的地势开始逐渐升高。
连绵起伏的山脉犹如一条蛰伏在地平线上的黑龙,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这就是龙栖山。
裴妄将车速放慢,极其熟练地将吉普车拐进了一条隐蔽的盘山辅道。
“快到了。”裴妄单手控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半山腰处的一片茂密树林,“那座防空洞的入口,就在那片林子后面。”
林祈摇下车窗,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机油的味道,顺着山风飘进了车厢。
她敏锐的听觉,甚至捕捉到了远处隐隐传来的、类似于重型机械运作的轰鸣声,以及男人们粗狂的咒骂声。
“有意思。”林祈微微眯起眼睛。
吉普车在距离半山腰还有几百米的一个废弃采石场背后停了下来。这里地形隐蔽,正好处于防空洞的视觉死角。
两人下了车,带着富贵,借着齐腰高的变异杂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树林的边缘。
透过树叶的缝隙,林祈终于看清了这座所谓的“私人防空洞”的真面目。
那是一扇极其夸张的、镶嵌在山体岩壁上的巨型钢铁防爆门。门的厚度目测起码有半米,上面布满了复杂的机械锁扣和液压装置。这种级别的防御,别说是普通丧尸了,就算是开来一辆主战坦克,没有个几发穿甲弹也休想轰开。
在钢铁大门的前方,是一大片被人工清理出来的平地,四周拉满了通了高压电的铁丝网。
而在铁丝网内部,竟然停着几辆挖掘机和重型推土机。几十个光着膀子、手里拿着各种改装枪械和自制砍刀的壮汉,正像工蚁一样忙碌着。他们正在用搅拌机和钢筋,在防空洞的大门外浇筑第二道防御墙!
而在这些暴徒的周围,还游荡着十几只被铁链死死拴住脖子的变异丧尸!这些丧尸显然是被他们驯化或者控制了,成了活体看门狗!
高耸的临时瞭望塔上,甚至还架着一挺极其罕见的重机枪。
“难怪刚才那帮收费站的杂碎只能在下面收过路费。”林祈冷笑了一声,“这上面的,才是一群真正占山为王的土匪。”
这群原本在社会最底层的建筑工人,凭借着对这片工地的熟悉,以及手里的重型机械,成功地在这个末世初期,建立起了一个固若金汤的微型王国。
“这壳子太硬了。”裴妄靠在树上,摸出那把顺来的防风打火机,在指间灵活地转动着,“防爆门是从里面锁死的。除非我们有十吨TNT炸药,否则本炸不开。至于强攻……看到上面那挺重机枪了吗?只要我们一露头,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所以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风景?”林祈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
裴妄嘴角的笑容突然变得极其变态且兴奋。他凑近林祈,那股混合着硝烟和冷冽烟草味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乌龟壳虽然硬,但乌龟可是要探头吃东西的。”裴妄压低声音,“这群人在外面大兴土木,每天消耗的食物和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他们现在的物资,肯定已经开始捉襟见肘了。”
林祈眼神一动:“你的意思是,装成肥羊,让他们主动开门?”
“聪明。”裴妄打了个响指,“我们的吉普车后备箱里,可是有整整两箱泡面、纯净水,还有八十升救命的汽油。这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散发着绝世香味的极品五花肉。”
“他们不会跟你交易的。”林祈极其冷静地分析,“他们有重机枪,有活体丧尸,有几十号人。在这个没有王法的世界里,他们看到肥羊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交易,而是直接开枪人,然后抢走一切。”
“所以,这就需要一点小小的谈判技巧了。”
裴妄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黑色的风衣,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的白布,随手绑在了手里的开山刀上。
“我去敲门。你带着富贵,还有那把,藏在车里。听我的信号。”
裴妄没有给林祈反驳的机会,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树林的掩护,高高举起那把绑着白布的开山刀,像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一样,径直走向了那片布满电网和重机枪的死亡平地。
“嘿!兄弟们!别开枪!我是来谈生意的!”
林祈拉栓上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