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知罪,任凭处置。”
江叶的声音不大,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唯余疲惫与心灰意冷。
既然女帝认定自己是奸臣,既然天下人皆盼自己死。
那……便如他们所愿吧。
话音落下,殿内再度陷入死寂。
御阶之上,女帝与身旁二人难掩眼中涌动的激动与喜色。
就这么……解决了?
这位把持朝纲十余年的“千古奸相”,竟如此轻易便俯首认罪?
女帝姜晗垂眸看着殿中那道认命的身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千古奸臣又如何?
满朝文武奈何不了他,先帝也奈何不了他。
而她,登基不过三月,便亲手扳倒了江叶!
纵是太祖复生,怕是也难以在数月之内降伏此獠吧?
自己比之先帝如何?
比之太祖又如何?
念及此处,姜晗口剧烈起伏,难抑激荡之情。
一旦江叶伏诛,她便能将权柄尽数收回手中。
她早已对江叶的种种作为深恶痛绝——
哪有人公然卖官鬻爵?
哪有人为贪官划定贪墨数额?
哪有人设立锦衣卫,将百官视若家奴,夜监视?
哪有人放任阉党横行,祸乱宫闱?
哪有人对辽东异族卑躬屈膝,一味求和?
这些祸国殃民的乱政,她姜晗定要尽数废除。
而这个祸国殃民的奸相,也必须死在自己手里。
不仅是为江山社稷,更是为惨死在他手上的舅舅,报仇雪恨!
一念至此,女帝仿佛已看到大夏将在自己手中走向中兴,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立于一旁的柳若曦,虽仍微蹙着眉,心中却也颇有些自得。
她实在想不通,江叶为何如此轻易便认了罪?
说实话,她与沈青玄、女帝三人,早已做好应对江叶疯狂反扑的准备。
可谁知,他竟就这样……认输了?
也是。
锦衣卫是京城最精锐的力量,已然易主。
失了爪牙的江叶,不过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纵想反扑,也是有心无力。
思及此处,柳若曦轻舒一口气,绝丽的容颜上漾开一抹浅笑。
得意、舒畅、意气风发——这便是她此刻的心境。
初登状元之位,便辅佐女帝扳倒祸国奸相。
此等功绩,纵观古今,能有几人?
她仿佛已看到自己凭清算江叶之功,步步高升,终致封侯拜相,入主内阁,与女帝共谱一段君明臣贤的千古佳话。
而一旁的沈青玄,神情却与二人截然不同。
她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却是满脸复杂。
她恨江叶害死了她最敬爱的兄长。
她恨不能手刃此贼!
可是,江叶也确实是有恩于她。
再看群臣。
江叶一党闻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不是……
怎么就认罪了?
江阁老,您在说什么?
女帝这是发的什么疯?
阁老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莫非今这场闹剧,竟是女帝要清算江叶?
而江阁老竟不做丝毫抵抗,甘心赴死?
不是……
这转折未免太快,众人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与江党众人的惶然无措相比,清流一派则是惊喜交加,交头接耳间难掩激动。
只是,他们尚不敢将喜悦流露于外,更不敢贸然附和女帝,弹劾江叶。
毕竟,江叶尚未正式下狱。
万一女帝又回心转意,赦免其罪,到时江叶秋后算账,将弹劾之人尽数下狱,那便得不偿失了。
目光转回女帝姜晗。
见江叶认罪,她朝沈青玄递了个眼色。
沈青玄会意,立即命人将江叶押入大牢。
几名心腹抽出佩刀,正要上前。
却见江叶摆了摆手,语声清冷:
“将相有将相的死法。”
“岂容刀剑加身?”
言罢,他摘下乌纱帽,置于地上,转身欲行。
见此情形,一名沈青玄的心腹不满地抽出刀,厉声道:
“江叶,你摆什么架子?!老实跟我们走!”
江叶脚步微顿,侧目看向那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步走到那士兵面前,寒声问道:
“你说什么?”
他眸光如剑,面色冰寒,虽未有任何动作,那股久居高位、伐决断的气势却已扑面而来!
那提刀的士兵被他盯得脸色惨白,竟不敢再吐一字。
姜晗几人虽有不悦,却也未再多言。
江叶未再为难那士兵,只是再次环顾殿上众人,随即惨然一笑,转身离去。
沈青玄那数十名心腹,竟被江叶这一眼之威所慑,提着刀愣在原地,久久不敢跟上!
是啊。
江叶居内阁首辅之位十余年。
他手上沾染的鲜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死在他手中的,品级最低的也是四品官员。
这些普通士兵,如何能扛得住他多年积威?
最后,还是沈青玄连声怒斥,这些士兵才敢战战兢兢地跟上。
只是,先前那提刀威胁江叶的士兵,腿早已软得不成样子,再也迈不开步了。
眼见江叶被押送下去。
朝堂之上,江党中人立时有数十人跪地求情!
“陛下!江阁老冤枉,请陛下明察!!”
他们为江叶求情,既是为江叶,也是为自己。
树倒猢狲散,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江叶若倒,他们这些党羽岂能幸免?
所以,求情于江叶,便是求情于自身。
然而,女帝姜晗丝毫不留情面。
她玉手一挥,冷声道:
“从今起,凡为江叶求情者,一律以同罪论处!”
“来人,将这些求情之人,一并打入大牢!”
看着锦衣卫将江党众人押解出殿。
此时此刻,满朝文武方知——大夏,已变天了。
而被江叶压制多年的清流一派,个个喜形于色!
他们当即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就连清流领袖王云川,虽觉贸然处置江叶略有不妥,但见此人终于倒台,心中亦是无比欣慰。
这等千古奸相再不除,大夏危矣。
于是,王云川率先跪拜:
“处置奸臣江叶,陛下圣明!此乃大夏之福,万民之幸!”
“陛下圣明!”
眼见清流跪拜山呼,江党众人也不得不接受现实,齐刷刷跪倒,随之附和。
只是他们心中明白——
自己,已成昨黄花。
从今往后,没了江叶压制,清流必将重掌朝堂。
姜晗端坐于龙椅之上,睥睨阶下众臣。
片刻,她抬起手,朗声道:
“众爱卿平身。”
“柳若曦!”
柳若曦应声出列:
“臣在!”
女帝姜晗续道:
“即起,由你核查江叶罪行,核实之后,昭告天下!至于如何处置,悉依……大夏律例而行!”
柳若曦微微颔首,语声清越:
“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