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没有碰那块石头。
也没有声张。
报警？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脸颊，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伤口，没有半点血迹，口袋里空空如也，没有威胁信，窗外的走廊里，连个路过的人影都没有——没有任何目击者。警察只会皱着眉，不耐烦地听完我的话，然后觉得荒谬可笑，甚至会投来异样的目光。
学校呢？领导们只会皱紧眉头，唉声叹气，只觉得我这事儿是麻烦缠身，会搅得校园不得安宁。
至于校长，脑海里浮现出他那张严肃又冷漠的脸，他只会盯着我，语气严厉，认定我在给大家添乱，败坏学校的校风。
我能说什么？
说有人在窗台上放了一块石头，蓄谋砸死我？
说我被一个看不见的人盯上了，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说我每天活在恐惧里，夜里辗转难眠，连闭眼都怕下一秒就有危险降临？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脸上僵硬的肌肉——听起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伸手轻轻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一步步挪回办公桌前。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人这样无声无息惦记上的感觉，像一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比任何疼痛都更折磨人，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那天，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后面，天空被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色，校园里的香樟树落了一地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办公室的，脚步慌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衣服上，冰凉刺骨。我不敢走窗台正下方的小路，头也不敢回，慌慌张张地绕了远路，脚步飞快，心脏狂跳不止，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背后像贴着一块冰，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我总觉得有一道冰冷的视线，从教学楼的窗户里射出来，死死地盯着我，跟着我，跟着我，直到我跌跌撞撞地走出校门，身后的校园渐渐被暮色笼罩。
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学校的影子，路边的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卷着寒意吹过来，我才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种被窥视、被锁定、被盯上的窒息感，才稍稍淡去了一些。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每一步都伴随着自己沉重的脚步声，格外刺耳。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听使唤，费了好大力气才进钥匙孔，拧开房门，反手就死死锁上，还不忘按下反锁键，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接着，我快步拉上所有窗帘，把窗外的夜色和零星灯火都隔绝在外，然后埋进沙发里，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灯，我连碰都不敢碰一下，黑暗将我彻底包裹。
我第一次清楚地、冷静地、绝望地承认：
有人要我。
在放学后的校园里。
悄无声息地。
不留痕迹地。
而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