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陆沉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嗡嗡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猛地惊醒,抓过手机,屏幕上是王明远的名字。
“王总,什么事?”他接通,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王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急促,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恐:
“陆警官,出事了。李秀娟……李老师,她死了。”
陆沉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就在昨晚,夜里两点多。从她家阳台……跳下去了。警察说是自,但我刚才接到消息,她女儿从北京赶回来了,在家里发现了……一本记。”王明远的声音在发抖,“记里写了她典当‘母女缘分’的事,还写了你们去找她的事。最后几页,全是‘他们要我’、‘我逃不掉了’、‘别来找我’……警察现在怀疑,是你们死了她。”
陆沉的心沉到了谷底。李秀娟死了。自?不可能。昨晚分开时,她虽然恐惧,但已经有了求生的意志,还答应帮他们。怎么可能几个小时后,就跳楼自?
是申正午。一定是申正午知道了他们接触李秀娟,所以人灭口,伪装成自。还把脏水泼到他们身上。
“警察现在在找我?”陆沉冷静地问。
“已经在找你了。李老师的女儿报了警,说你们两个昨天去找过她妈妈,之后她妈妈就情绪不稳定,晚上就跳楼了。警察调了监控,看到了你们的车。现在全城都在找你们。”王明远的声音充满了焦虑,“陆警官,你们快跑吧。警察不可怕,可怕的是……申正午。李老师一死,其他祭品肯定也慌了。我怕……他们撑不住。”
“其他祭品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但应该快了。警察很快就会挨个找他们问话,到时候,什么都瞒不住了。”王明远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陆警官,我不是不信你们,但……我也有家人。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冒险。对不住了,接下来的事,我帮不了你们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死亡的倒计时。
陆沉坐在床边,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远处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血腥和绝望。
林晚被电话吵醒,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
“怎么了?谁的电话?”
“王明远。李秀娟死了,跳楼,警察说是自。但矛头指向我们,说我们死了她。警察在找我们。”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听出了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死了?”林晚呆住了,脑海里闪过李秀娟那张温和而悲伤的脸,想起她提到女儿时眼里的温柔和决绝。那样一个人,怎么会自?怎么可能自?
“是申正午。”她咬牙,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我们接触了李秀娟,所以了她,嫁祸给我们。他想让我们成为通缉犯,寸步难行,然后,一个个掉其他祭品,完成献祭。”
“对。而且,他成功了。我们现在是嫌疑人,警察在找我们,申正午的人也在找我们。我们成了过街老鼠,自身难保,还怎么救其他人?”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
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但远处,似乎有警车的红蓝灯光闪过。
“警察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林晚的心提了起来。
“不一定。但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陆沉转身,快速收拾东西。他把账册、时簿总纲、几把钥匙,还有一些必要的装备,塞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又从衣柜底层,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把,几个弹夹,和一些现金。
“你会用枪吗?”他问林晚。
林晚摇头。她是个律师,平时连打架都没打过,更别说用枪了。
陆沉拿起其中一把,检查了一下,卸下弹夹,又装上,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他把枪在后腰,用外套遮住。另一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递给林晚。
“拿着,。保险在这里,打开才能击发。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林晚接过枪,沉甸甸的,冰凉,像一块铁。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拿枪。可现实得她没有选择。
“我们去哪儿?”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静心斋。”陆沉背上背包,眼神冷冽,“申正午在那里有个密室,可能藏着神胎心血,也可能关着你弟弟。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趁现在天还没亮,警察还没布控到位,我们直接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那里是他的地盘,守卫森严,我们两个人,怎么进去?”
“昨晚阿杰说了,后厨有个小门,平时送货用的,钥匙他有。我们走那里。”陆沉看了看表,五点二十,“现在去,正好是厨房准备早餐的时间,人多眼杂,容易混进去。进去之后,找机会上二楼,进丙字三号,从暗门下去。赌一把,看能不能找到你弟弟,或者,毁掉神胎心血。”
计划很冒险,几乎是送死。但就像陆沉说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两人快速收拾好,出门。下楼,上车。陆沉没有开大灯,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天色,驶出小区,拐上街道,朝城南方向开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好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在街上巡逻。陆沉避开主道,专走小巷,有惊无险地到了静心斋附近。
他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两人步行,穿过几条小巷,绕到静心斋后门。后门是条窄巷,堆着几个垃圾桶,散发着馊臭味。旁边有一扇绿色的铁门,很不起眼。
陆沉拿出手机,给阿杰发了条信息:
“后门,现在。”
几秒钟后,铁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阿杰的脸露出来,看到是他们,脸色一变,赶紧让他们进来,然后迅速关上门,上销。
“沉哥,你们怎么还敢来?外面全是警察在找你们!”阿杰压低声音,焦急地说,“李老师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老板发了大火,说你们是人凶手,让我们见到你们就报警。你们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阿杰,我们需要你帮忙。”陆沉稳住他,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塞进他手里,“带我们去丙字三号,之后的事,我们自己处理。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没见过我们。这些钱,够你回老家做点小生意了。”
阿杰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钱,至少有两三万,眼神挣扎。他在这里打工,一个月也就四五千,这些钱,够他挣大半年了。而且,陆沉以前帮过他,是他信得过的人。
“沉哥,不是钱的事……是老板他……他真的会人的。”阿杰的声音在发抖,“昨晚李老师的事,我听说……是老板派人做的。你们去找她,惹怒了老板,所以……你们现在进去,就是送死啊。”
“我们知道。但我们有必须进去的理由。”林晚上前一步,看着阿杰的眼睛,“我弟弟被申正午抓了,关在里面。我要去救他。阿杰,你也有家人,如果你弟弟被人抓了,你会怎么做?”
阿杰沉默了。他是个农村孩子,家里穷,还有个弟弟在读书。他出来打工,就是为了供弟弟上学。如果弟弟出事,他也会拼命。
“好吧。”他终于点头,把钱塞进口袋,“我带你们去。但你们要答应我,不管成不成,今天之后,我们就当不认识。我也要跑路了,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谢谢你,阿杰。”林晚感激地说。
阿杰不再多说,带着他们,穿过厨房。厨房里已经有几个厨师在准备早餐了,煎炸烹煮,热气腾腾,没人注意他们。从厨房的一个侧门出去,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通往员工区域。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走廊尽头是楼梯,可以上二楼。阿杰示意他们噤声,自己先上楼看了看,确认没人,才招手让他们跟上。
二楼是包间区,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山水画,很安静。丙字三号在走廊最深处,门关着,但没上锁。
阿杰指了指那扇门,用口型说:“就是这里。我只能送到这儿了,你们自己小心。我先走了。”
陆沉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杰转身,快步下楼,消失在了楼梯口。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陆沉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开了。里面和昨晚看到的一样,红木茶桌,太师椅,屏风。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熏香味。
两人闪身进去,关上门。陆沉示意林晚守在门口,自己走到屏风前,仔细检查。昨晚申正午就是按了茶桌的某个位置,屏风才滑开的。
他在茶桌周围摸索,手指在桌沿、桌腿、桌面敲打。敲到茶桌右下角时,声音有点空。他用力一按。
“咔哒。”
屏风无声地向后滑开,露出后面的暗门。暗门是青铜的,上面刻满了符文,正中央是一个铜钱形状的凹槽。
“需要铜钱。”陆沉皱眉。他们没有铜钱,申正午那把铜钱,肯定在他自己身上。
“试试这个。”林晚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写着“轮回”的铜钱——掌柜临死前手里攥着的那枚。
陆沉接过铜钱,背面朝上,血写的“轮回”二字,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他把铜钱放进凹槽,轻轻一转。
青铜门没有反应。
“不对,不是这把。”陆沉摇头,想把铜钱取出来,但铜钱卡住了,取不出来。他用力一扳。
“咔、咔、咔——”
青铜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沉重,缓慢,像是沉睡的巨兽在苏醒。然后,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很陡,很深,两旁点着长明灯,灯火幽暗,照得深处一片朦胧。一股浓郁的、甜腻的腥香味,从下面涌上来,熏得人头晕。
是神胎心血的味道。
“开了。”陆沉有些意外,但没时间多想,他拔出枪,打开保险,率先走下阶梯。林晚也掏出枪,紧跟在他身后。
阶梯很长,螺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空气越来越冷,腥香味越来越浓。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壁画,画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图案:扭曲的人形,燃烧的火焰,还有……一个婴儿状的影子,蜷缩在血泊中。
大约走了三分钟,阶梯到底。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超过十米。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用黑色的石头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祭坛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玉质的圆盆,盆里盛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还在微微冒着气泡。那就是神胎心血。
而在祭坛的周围,有八个石柱,每个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七个人,穿着普通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昏迷着,垂着头。他们的手腕上,都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顺着石柱往下流,汇入祭坛的沟槽,流向中央的玉盆。
是那七位祭品。王明远,张建军,孙丽华,赵国庆,周倩,钱勇,还有一个……是李秀娟?不对,李秀娟已经死了。那第七个人是谁?
林晚的心猛地一缩。她看清了,第七个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月光石戒指。
是弟弟!
林晨被绑在第七石柱上,手腕也被割开了,血正一滴滴往下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嘴唇裂,但口还在轻微起伏,还活着。
“小晨!”林晚再也控制不住,就要冲过去。
陆沉一把拉住她。
“别动!有埋伏!”
话音未落,祭坛周围的阴影里,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是申正午,穿着深紫色的睡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的微笑。他身边,站着申文和申雪,还有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手里都拿着枪,枪口对准了陆沉和林晚。
“欢迎来到我的神坛,孩子们。”申正午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一直在等你们。等你们自投罗网,等你们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完成这伟大的献祭,如何获得永恒的生命。”
“你做梦!”林晚咬牙,枪口对准申正午,“放了我弟弟!放了他们!”
“放?”申正午笑了,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我花了六十年,才凑齐这七个八字带‘午’的祭品,还有一个纯正的林家血脉。眼看就要成功了,你让我放?小姑娘,你太天真了。”
“你不会成功的。”陆沉稳住心神,枪口在申正午、申文、申雪之间移动,寻找突破口,“警察已经盯上你了。李秀娟的死,你脱不了系。如果我们死在这里,警察一定会查到你头上。到时候,你就算长生不老,也得在监狱里过一辈子。”
“警察?”申正午不屑地摇头,“警察能奈我何?李秀娟是自,有遗书为证。你们是通缉犯,潜逃,死在这里,是罪有应得。谁会怀疑到我头上?谁又敢怀疑我?”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阴森。
“而且,等献祭完成,神胎苏醒,与我融为一体。到时候,我就是神。神,需要怕凡人吗?”
疯了。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长生不老的执念,让他丧失了所有的人性和理智。
“别跟他们废话了,老爷。”申文上前一步,眼神阴鸷,“时间不多了,子时三刻快到了。动手吧。”
申正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点点头。
“也好。早点开始,早点结束。申文,启动祭坛。申雪,准备取血。”
申文走到祭坛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七枚铜钱,每一枚背面都刻着一个字:午、未、申、酉、戌、亥、子。他依次将铜钱放在祭坛的七个方位,每放一枚,祭坛上的符文就亮起一分。
申雪则走到林晨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刀刃是黑色的,闪着幽光。她抓住林晨的手,将匕首对准他的手腕。
“不!”林晚目眦欲裂,就要开枪。
但一个保镖的动作更快,一枪打在她的手腕上。枪脱手飞出,掉在地上。剧痛传来,林晚闷哼一声,捂住手腕,鲜血从指缝涌出。
“林晚!”陆沉转身想救她,但另一个保镖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
“别动,陆警官。不然,我现在就打死你。”申雪的声音冰冷。
陆沉不敢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申雪举起匕首,对准林晨的手腕。
“以林氏血脉之血,唤醒沉睡之神胎……”申雪口中念念有词,匕首缓缓落下。
就在匕首即将割破林晨手腕的瞬间,异变陡生。
祭坛中央的玉盆,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盆里的心血,像沸腾了一样,疯狂翻涌,冒出大量气泡。盆底那个婴儿状的影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纯黑色的眼睛,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贪婪。
“不好!心血提前苏醒了!”申文脸色大变,“老爷,快阻止它!它要反噬!”
申正午也慌了,冲到祭坛边,想按住玉盆,但心血像有生命一样,化作一条血色的触手,猛地缠住了他的手腕。剧痛传来,申正午惨叫一声,想甩开,但触手越缠越紧,开始疯狂吸收他的血液和生命力。
“不!我是你的主人!你不能这样对我!”申正午惊恐地大叫,但无济于事。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像一具正在快速腐烂的尸体。
“老爷!”申文和申雪想上前救人,但更多的血触手从玉盆里伸出来,缠向他们。保镖们吓坏了,开枪射击,但穿过血触手,像打在空气中一样,毫无作用。
“快跑!”陆沉趁机一脚踹开身后的保镖,捡起林晚掉在地上的枪,拉着她,躲到一石柱后面。
地下空间里乱成一团。血触手疯狂舞动,缠住一个又一个保镖,吸收他们的生命。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申文和申雪也被血触手缠住了,挣扎着,但无法挣脱。申正午已经被吸成了一具尸,瞪着空洞的眼睛,死不瞑目。
“神胎……神胎失控了……”申文惊恐地看着玉盆里那个睁着眼睛的婴儿影子,“它……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玉盆“砰”地一声炸裂。暗红色的心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婴儿状的怪物。它没有皮肤,全身由蠕动的血肉构成,只有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充满了无尽的恶意。
“吼——”
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它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最近的申文,一口将他吞了下去。咀嚼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跑!快跑!”陆沉拉着林晚,冲向祭坛。他必须救出林晨和其他祭品。
但怪物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它转过身,纯黑色的眼睛锁定他们,嘴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像婴儿的啼哭,又像恶魔的低语。
“林……晚……”怪物居然口吐人言,声音尖锐刺耳,像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林家的血……最纯净的血……给我……给我!”
一条粗大的血触手,闪电般射向林晚。
陆沉推开她,自己却被触手缠住了腰。触手猛地收紧,将他拖向怪物的大口。
“陆沉!”林晚惊叫,捡起枪,对着怪物疯狂射击。但打在怪物身上,只是溅起几朵血花,本伤不到它。
眼看陆沉就要被吞掉,突然,祭坛周围的八石柱,同时亮起了光芒。绑在石柱上的七位祭品,包括林晨,手腕上的伤口,流出的血突然变成了金色。金色的血液顺着石柱的沟槽,流向祭坛中央,在原本玉盆的位置,汇聚成一个金色的、复杂的符文。
那是……八卦图?
“八钥归位,以血为引,镇!”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空间里响起。
是掌柜的声音!
林晚猛地回头,看到入口的阶梯上,掌柜站在那里。不,不是掌柜,是……一个虚影。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白发飘散,眼神悲悯。
“掌柜爷爷!”林晚脱口而出。
掌柜的虚影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指向祭坛中央的金色八卦图。
“林晚,陆沉,滴血入图!快!”
林晚反应过来,冲到祭坛边,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八卦图的“离”位——那是代表“火”的方位,也是她林家的方位。
陆沉也挣脱了触手,冲到祭坛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坎”位——代表“水”,是陆家的方位。
两人的血滴入八卦图,图上的光芒大盛。八个卦位依次亮起,形成一个完整的、旋转的金色光轮。光轮中央,升起一道光柱,直冲穹顶,将那个血肉怪物笼罩其中。
“吼——!”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光柱中疯狂挣扎,但身体开始融化,化作黑色的烟雾,被光柱净化、消散。
“不!我不甘心!我是神!我是永恒!”怪物最后发出一声咆哮,彻底烟消云散。
光柱慢慢黯淡,金色的八卦图也渐渐消失。祭坛中央,只留下一地黑色的灰烬,和那个破碎的玉盆。
八石柱上的光芒也熄灭了。绑在上面的七位祭品,包括林晨,手腕上的伤口自动愈合,人也缓缓苏醒过来,茫然地看着周围。
“结……结束了?”林晚瘫坐在地上,浑身虚脱,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不觉得疼了。
陆沉扶住她,看向掌柜的虚影。
“掌柜爷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虚影飘到他们面前,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六十年前,申镇岳偷走神胎心血,试图以邪法长生。我父亲林守仁拼死阻止,但只封印了心血,未能彻底销毁。申正午继承父志,继续献祭,试图唤醒心血。我守在此地六十年,等待八钥齐聚,以林、陆两家血脉,激活八卦镇邪阵,彻底净化心血。今,终于成了。”
“那您……您没死?”林晚问。
“肉身已死,魂魄未散。我以最后的力量,附着于铜钱之上,等你们来此,完成最后一步。”掌柜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如今心血已灭,申家覆灭,轮回可断。你们……自由了。”
“那我弟弟……其他祭品……他们典当的东西,还能回来吗?”林晚急切地问。
掌柜摇头,眼神悲悯。
“典当之物,一去不回。这是当铺的铁则,无人可改。但,契约已毁,代价已消。他们不会死,也不会再被献祭。失去的东西,或许能以别的方式,慢慢找回。比如,记忆可以重新创造,健康可以慢慢调养,财运可以重新积累。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看着林晚,又看看陆沉。
“林晚,陆沉。你们是林、陆两家的后人,也是破局的关键。从今以后,时间当铺不复存在,轮回诅咒也已解除。你们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珍惜吧。”
话音落下,掌柜的虚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空中。只有那枚写着“轮回”的铜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晚捡起铜钱,握在手心,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是解脱,是悲伤,也是释然。
陆沉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
“结束了。都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
申正午死了,神胎心血灭了,祭品们得救了,弟弟也救回来了。
持续了六十年的血腥轮回,终于画上了句号。
而他们的生活,还要继续。